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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那些画面。那些画面跟眼前的战局没有任何关系，跟他手里那九发子弹、跟正面那片正压过来的灰黄色潮水也没有任何关系。
可它们就在他脑子里翻上来了，像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地往上浮，浮到水面上就破了，留下一圈圈的纹。
他忽然明白曾满的那些话底下还压着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他没出来，可边云听见了。
如果他们都死在这里，那些老百姓其实也活不了。
地窖能藏一时，藏不了一世，剩下的鬼子进了刘行镇，找到那个院子只是时间问题。
老百姓们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就是让这群当兵的人活着站在这条线上，把那些灰黄色堵在出口外面，堵在院墙外面，堵在离地窖还有一整条巷子的地方。
可边云站在这里，手里只有九发子弹。九发。一边是九颗黄铜铁壳，另一边是近百条灰黄色的命和后面整条巷子里那些还等着活路的二十几口人。
这中间的差大得让人没法细想，像拿一根筷子去撑一座正在往下塌的房子。
他忽然想起钱掌柜那天晚上蹲在药铺后门整理药箱的样子。
钱掌柜把那些药瓶一瓶一瓶地码进木头格子，一边码一边念叨，
“碘酒不多了，纱布也不多了，消炎的只剩半瓶，省着用，省着用……”
省着用。钱掌柜的是药。
可边云知道，这话放在别的地方也得通。省着用。每一发子弹，每一条命，每一口气，都要省着用。
可就算省着用，就算把九发子弹打成一发当两发用的准头，就算把每个人身上的力气都榨到最后一滴。
他们能不能守住这条线，他算不出来……
此刻，边云知道自己身后这些人都还在看着他，许乐、袁满、许远舟、曾满、魏大川、陶成、阿四、阿锐。
每一个人都在等他开口。他们准备好了，把最后一点子弹拍进枪膛，把空了的枪翻过来当铁棍攥在手里，把伤腿撑着站直了，把吊着的胳膊绷紧了。
边云站在那里，然后他开口了，
“我知道。”边云，“如果守不住，他们都活不了。”
他顿了一下，
“可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到最后一刻。”他，“省着打，每一发都要命。多撑一刻，他们就多活一刻。死在这里，是我们的命。可在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是我们能替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这些人，
“尽力了。”边云，
“咱们尽力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