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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谷口少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你的想法很好。”
他把腋下的地图拿出来，拍了拍边云的肩膀。
“这件事，就交给你和你的小队来做。”
边云立正。
“若是做得好。”谷口少佐看着他，点了点头，“给你记上一功。”
边云把腰弯下去，比刚才弯得更深，声音洪亮，
“哈依！多谢谷口阁下栽培！”
接着，边云带着陆北、孙大军，朝场地东侧那几堆散站的鬼子走过去。
那几堆人离场地中间稍远，刚才三发炮弹没落到他们头上，但爆炸把他们的魂吓丢了一半。
还有几头鬼子坐在碎石上，枪搁在脚边，腿伸着，脑袋耷拉着，像是走不动了。
边云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他偏头扫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日语纯正，声音洪亮。
“谷口少佐命令！”
那几个蹲着的、靠着的、坐着的，慢慢抬起头来。有人认出了边云身上那身灰黄军装和胸前的身份牌，有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少佐命令，全体列队！”边云的声音又高了一截，
“到场地中间集合！举刺刀！喊口号！”
坐在碎石上那个兵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场地中间。
那边，炮弹炸出来的坑还在冒烟，尸体横七竖八地铺了一地。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低又哑。
“还列什么队……人都死了……”
边云往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那个兵抬起头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旁边蹲着的另一个兵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走吧。”那个兵说，声音也很低，“少佐的命令。”
他弯腰把枪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枪身上的灰，拖着步子朝场地中间走。坐在碎石上那个兵也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发软，走了一步差点栽倒，旁边的人扶了他一把。
边云偏头看着另外几个人。
“起来。”他说，声音不那么凶了，但很硬，“少佐等着呢。谁不去，自己去跟少佐说。”
靠沙袋上那个兵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搭，低着头往场地中间走。蹲在木桩旁边的那个兵也站起来了，抱着枪，步子拖沓。
弹坑边上站着那个兵偏头看了边云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但没说什么，转身朝场地中间走去。
边云偏头看了一眼陆北。陆北站在他侧后方，枪口垂在身侧，目光扫过那几个正在往场地中间走的灰黄色背影。
边云又偏头看了一眼孙大军。孙大军蹲在旁边，大刀杵在碎石里，刀尖朝下。他的嘴抿着，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对着火光。
几个人朝另外几堆散站的鬼子走过去。
场地南侧，几个曹长正蹲在地上压子弹。他们把散落的子弹从碎石缝里捡起来，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地压。边云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谷口少佐命令，全体列队。”
一个曹长抬起头来，满脸的灰和汗，钢盔歪着。他偏头看了一眼边云，又偏头看了一眼场地中间。那边，三发炮弹炸出来的坑还在冒烟，尸体还没人收拾。
“列队？”曹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气，“列什么队，你没看见那边死了多少人？”
边云低头看着他。
“少佐的命令。”他一字一顿地说，“曹长，你确定要我去跟少佐说，你不肯列队？”
那个曹长的嘴张了一下。他盯着边云的脸看了两秒，然后把弹匣从地上捡起来，拍进枪里，站起来。
“走。”他偏头朝旁边的几个人说了一声，“都起来。”
那几个蹲着的兵一个一个站起来，把枪背上，跟着曹长往场地中间走。
边云带着陆北和孙大军，把场地东侧、南侧、西侧几堆散站的人都叫了一遍。有人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有人嘴里嘟囔着什么，有人拖着步子走得很慢。
但没有一个人敢说不去。谷口少佐的名字在这里还是管用的。
场地中间，列队的人越来越多。
灰黄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向中间聚拢。有人抱着枪，有人拎着刺刀，有人拖着步子，有人互相搀扶着。
他们在那块被炮弹炸过的场地上排成横排，肩膀挨着肩膀，前后不到三步宽。
谷口少佐从场地另一头走过来，站在队列前面。他偏头扫了一眼那两排灰黄色的兵，又偏头看了一眼边云，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佐藤。”他开口了，“你做得很好。”
边云立正。
“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