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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火库炸了——！狗日的没后路了——！”
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副射手的尸体还趴在机枪上，王德胜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把他从机枪上轻轻推下来，把机枪重新架稳。
“兄弟。”他的山东腔压低了，眼里有泪光闪烁。
这个无论受多重伤，甚至面对死亡眼睛都不眨的硬汉，此时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
“你看见没。炸了。”
河岸线上，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那些从湖南、四川、山东、广东汇聚过来的人，那些身上带着伤、手里攥着最后一颗手榴弹的人，全部从弹坑里、土坎后面、断墙底下站起来了。
刘大锤站在弹坑里，机枪抱在怀里，偏头看着坡后那片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缺了半块的右耳朵在火光里微微发颤。
他把机枪重新架在弹坑边沿，枪口朝前。
“宋大哥。”他偏头看了一眼宋长河。
宋长河拄着木棍站在他旁边，独腿撑着地，面朝前方。他的脸上还有灰，但嘴角往上翘着，翘得很高。
“刘兄弟。”宋长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多了些东西，“我说什么来着。”
刘大锤把目光收回来，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坡后的火光映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河岸线的泥地上，长长的。
“人在，阵地在。”他说。
宋长河把木棍往泥里又扎了一截，偏头看着前方，独腿撑稳了。
“人死，阵地亡。”
周定邦把步枪重新端起来，枪托抵进肩窝，右眼压上准星。他的湖南腔从掩体后面翻出来，比刚才更响：
“九连的——！32师的——！鬼子的军火库炸了——！他们没子弹了补给了——！”
他偏头扫了一眼左右，看着那些站起来的灰蓝色身影。
“最后一波——！打完了——！咱们回家——！”
陈大勇把刺刀重新卡上枪口，这次卡进去了。他把枪举起来，四川腔从土坎后面炸出来：
“43军的——！格老子的——！打完了这一波——！老子请你们吃火锅——！回四川——！”
王德胜把机枪架稳，弹链重新挂上枪膛，山东腔从中间砸下来：
“57师的——！机枪还有——！子弹还有——！打——！”
河岸线上，几十杆枪同时举起来，枪口朝前。那些湖南的、四川的、山东的、广东的，那些从不同方向汇聚过来的人，全部面朝前方那片灰黄色的潮水。身后是坡后冲天的火光，面前是杨泾河最后一道防线。
刘大锤把食指搭上扳机，机枪口朝前。
“打——！”
弹坑边沿，几十杆枪同时开火，火舌在夜色里连成一道灰蓝色的线。比之前更亮，更猛，更密。
坡后，军火库的火还在烧，联队长帐篷的火还在烧。火光映在杨泾河面上，把整条河照得通红。
河岸线上，枪声连成一片，没有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