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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军的大刀劈下去了，刀锋从伊佐一男的后颈砍进去，切过颈椎骨，从喉咙前面劈出来。血喷在桌面上，溅在地图上。
边云低头看着那颗头颅。
此时，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马灯灯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外面沙袋阵地那边风吹电话线杆的吱呀声。
孙大军把大刀收在身侧，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滴在帆布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暗色。
边云想了一会儿。
“陆北。”
陆北偏头看他。
“把尸体藏起来。”边云说，“鬼子副官，伊佐一男，都藏起来。别让人一眼看见。”
陆北点了一下头。他弯腰抓住副官的胳膊，往帐篷后面拖。副官的身体在地上蹭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眼镜碎了，镜片在帆布地面上划了一下。
帐篷后面堆着几个弹药箱和一卷帆布，陆北把副官的尸体塞到弹药箱后面，扯过帆布盖住。他又检查了一下，把副官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塞进去。
雷刚走过来，拎起伊佐一男的脚踝。无头尸体在地上拖了两步，呢子军装的扣子刮在弹药箱边角上，崩开了一颗。他把尸体拖到帐篷后头，叠在副官身上。陆北把帆布重新盖好，两具尸体的轮廓被遮住了，像两袋堆在一起的粮食。
一切准备好，边云偏头看了一眼帐篷帘子。帘子外面，昏黄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暗黄色的光。
帐篷外面，通讯兵还在那里，一个少佐，伊佐一男的心腹。
这个少佐认识第七联队佐，第二大队的铃木少佐。撤军的命令，只有他去传，那些大队长才会信。
边云这些生面孔去传，鬼子的哨兵一眼就能识破，没等开口就会被按在地上。
边云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马灯挂在电话线杆上，昏黄的光洒下来。沙袋后面的哨兵尸体已经被陆北拖走了，沙袋上还留着一摊暗红色的血，被月光照得发黑。远处杨泾河方向，探照灯的光柱还在慢慢扫动，但枪声已经停了很久了。
帐篷帘子侧面，站着一个鬼子军官。
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宽，腰板挺得很直。呢子军装，领章上两星一杠，少佐军衔。
此时，他正偏头看着沙袋阵地外面，听见帘子响，转过头来。
他的眉毛很浓，眉尾往下压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劲儿。颧骨上有道浅疤，像是早年训练时留下的。他叫高桥义雄，第七联队通信官，伊佐一男从华北带过来的老部下。
“佐藤？”他开口道，
“联队长休息了？”
边云点了一下头。他开口，日语纯正，
“加急军令。联队长命令，第七联队全员后撤。”
高桥义雄的眉头皱起来了。
“后撤？”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没听懂，“你说什么？”
“第七联队全员后撤。”边云又说了一遍，“沿着杨泾河以北，过桥之后炸桥。”
高桥义雄的脸色变了。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从边云脸上移到帐篷帘子上，又从帘子移回边云脸上。月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皱纹照得很清楚。
“这是联队长亲自下的命令？”
“是。”
高桥义雄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帐篷帘子走过来，
“我要亲自面见联队长。”
边云往侧边跨了一步，挡在帘子前面。他比高桥义雄高半个头，身子挺直，肩膀平齐，把帘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联队长今日以来太过疲惫，已经休息。”边云说，“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他的声音很平，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放得很实。
“你先去传令。”
高桥义雄停住了。他偏头看着边云，目光从边云脸上移到他领章上那行字，又移到他肩膀上，最后移回他脸上。他的目光在边云脸上停了三秒，比刚才多了一秒。
“中村小队的佐藤。”高桥义雄说，“我认识中村幸二。他手底下的人，我基本都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