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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经由陆沉口中道出，再和朱祁镇那个在他心中已经钉死为祸国昏君的名字绑在一起。
顿时，一股说不出的别扭、羞愧，混杂着恼怒，一齐翻涌上来。
“小兄弟说的真是如此……”朱元璋低声重复一遍，声音有些干涩。
陆沉轻轻颔首，神色平静，没有刻意抬高，也没有刻意贬低。
“正是。殉葬制度，先秦之时便已有，汉时一度收敛。可到了大明，又重新拾起。
朱老哥您驾崩之后，便有数十位宫人殉葬；之后成祖、仁宗、宣宗，皆是沿袭此制。
一直到土木堡之变过后，朱祁镇临终，留下遗诏，罢除此例！
从此大明，才不再以活人殉葬。”
朱棣坐在一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清楚记得，父皇确实定下过这条规矩。
因此，自己登基之后，也照旧遵从。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闷声道：“我只当，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是本分。从未细想过。”
李清照缓缓说道，声音低沉道：“一条性命，生来便不由自己做主。只因为侍奉君王一场，君王身死，她们便要跟着陪葬……何其不公。”
刘邦皱着眉头，指尖轻轻叩着茶几。
刘彻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汉家早年也有殉葬之风，他从前只当是古礼，从未深究其中苦楚。
可此刻对比这一桩旧事，忽然生出几分怅然。
“朕一生，拓土千里，扬我大汉天威，自认做下不少利后世之事。
可若是论及废除殉葬这一桩善举，倒是真如陆兄弟所言，我不及那朱祁镇。”
刘彻缓缓吐了口气，没有要强辩。
“功是功，过是过。一件错事掩不住一桩善念，一桩善举，也抵不住祸国的大过。”
李世民侧头看向长孙皇后，长孙皇后轻轻握住他的手，眼底带着悲悯。
“我大唐立国，早已废除人殉旧俗，只是民间豪门暗里依旧时有发生。”
李世民叹了口气，随即缓缓道：“我从前只当，这是前朝陋弊，不曾多想。
如今听来，这一件事，看着轻，实则重得很。
一念之间，便是无数女子得以保全性命。
那朱祁镇，纵然如陆兄弟所言，是个治国昏聩，兵败被俘，险些断送一国根基的混账东西！
可单单这一纸遗诏，救下无数性命，确是一件功德。”
一旁的李师师，早就红了眼眶。她本就是女子，最能体会其中的绝望。
一想到无数寻常女子，好好活着，却因为高位者离世，就要被白绫赐死，或是埋入幽暗地宫。
从此永不见天日，她便心口发紧。
“她们也有父母，也有牵挂，也想好好过完这一生，凭什么要随素不相识的君王一同赴死？”
李清照声音微微发颤，再次说道：“这哪里是皇帝的体面，这是分明是刻在礼制里的残忍。”
朱元璋沉默良久，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此刻，无论如何，他都没法否认这一件事。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
“好，好一个混账东西，偏偏做下这么一桩叫人没法挑错的善事。”
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若是站在那些宫人角度，他这一道遗诏，却是救了她们性命。”
他抬眼看向陆沉，正色道：“陆小兄弟，方才你说，想要拜托我们一件事情。
莫非，便是此事？让我等，若是回到各自时代，废除活人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