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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温继尧哪儿也没去。
他就泡在那片老小区里,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在棋摊边蹲了半个钟头,看两个大爷为一步棋吵得面红耳赤;又晃到凉亭底下,听一群老太太咿咿呀呀地唱沪剧,唱到高音时破了个音,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坐在长椅上,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洒在老人们花白的头发上。
他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响:
我的康养院要是能盖起来,绝不能让这些老人凑合着过。
他们该有干净的床位、专业的护理,该有人记得谁忌口谁怕冷,该在生病时有人握着手说“别怕”。
今天这一下午没白跑,至少他摸到了地气,那些报表和数据里看不到的皱纹、笑声和咳嗽声,他都记下了。
当晚十一点,温继尧刚刷完牙,睡衣扣子还没系齐,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温继尧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是温继尧先生吗?”
那头的声音清亮又好听,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儿。
“是我,您是?”
“苏雨茉。”
“您好。”
“白天的事,我认真想了一整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
“我想好了,而且我不想等到明天。”
“嗯。”
“我想和您一起合作。”
那句话落地的时候,温继尧笑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欢迎。我的项目暂定名‘云栖康养’,医养结合,按月结算。我负责全部医疗评估和康复体系搭建,你帮我管人、找钱、把护工该有的尊重一样一样挣回来。”
“没问题。”
苏雨茉的声音很干脆:
“你在哪儿?明天咱们当面细谈。”
第二天,苏雨茉按着地址找到了温继尧暂时居住的快捷酒店。
敲开房门时,温继尧正陷在沙发里,脑袋仰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发呆,像在数上面挂了多少颗灯珠。
两人寒暄几句坐下。
苏雨茉今天换了件浅蓝色薄毛衣,马尾扎得高高的,整个人比在康养小屋里见时显得更年轻利落,也更漂亮。
她目光一扫,就看见茶几上摊着好几张密密麻麻的单子,联系人、报价、沟通日期、备注栏里画满了红圈和叉号。
“这些……都是什么?”
她伸手点了点。
“康养项目装修的、设计方案的、批发设备的。”
温继尧往后一靠,声音有点沙哑:
“还有好几家大厂商,连报价单都没递进来,全卡在半路。”
苏雨茉眉心微蹙:
“全都不行?”
“嗯。”
温继尧搓了搓脸:
“大家都忌惮汇龄康养。周振明这个人,手段多得很,圈子里没人敢接我的活儿。”
苏雨茉没急着接话。
她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神色又变成了审视:
“温先生,我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年义诊,魔都的大小机构也去过很多家。我见过太多和你一样的人,想从汇龄康养跳出去,想单干,想另起炉灶。”
“结果呢?”
温继尧抬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结果……”
苏雨茉苦笑道:
“有的扛不住压力,灰溜溜回去继续给汇龄打工;有的干脆转了行,卖保险、做销售,再也不碰康养这个行业。说实话,我没见谁真正走出来过。”
温继尧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
苏雨茉歪了歪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
“那您的钱比他们多?”
“少。”
“您的渠道资源不是都被周振明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