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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赫影视制作中心多功能演艺排练厅。
两百多平米的实木地板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整整三面墙壁全镶嵌着巨大的落地练功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与汗水蒸腾出的燥热气息。
“脊椎立起来!丹田提气,把你的情绪从喉咙压到胸腔
花千骨在长留山拜师时那一跪,不是给白子画磕头,是把她整条命都押在了绝情殿上!
眼神里的倔强呢?
被狗吃了?
再来一次!”
中央空调呼呼吹着暖风,但一名年过五旬、身着深灰色中式布衫的中戏表演系资深老教授,
手里的软木戒尺却“啪”的一声狠狠抽在地板上,厉声喝斥响彻整间空旷的排练室。
场地正中央,身穿一件紧身纯黑色莫代尔练功长袖、下身配着灰色瑜伽裤的陈嘟灵,正咬着惨白的下唇,双膝重重砸在软垫上。
她的额前早已被黏腻的汗水彻底浸透,细碎的黑发贴在两颊,
原本吹弹可破的白嫩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更是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自从三天前王烜一锤定音、将她从南京直接调来北平担纲《花千骨》的大女主之后,
陈嘟灵那原本按部就班的南航大学生活,便被彻底按下了暂停键。
而她本人,则在踏入这间排练室的第一天起,直接坠入了暗无天日的“人间炼狱”。
每天清晨六点半,当大家还在薄雾中沉睡时,她的闹钟就会准时响起。
七点整,喝下一杯没有任何味道的纯黑咖啡与一份水煮鸡胸肉,
七点半必须准时站在落地镜前,开启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高压轰炸:
上午是中戏教授一对一的台词重塑与声乐发声,从腹式呼吸到古装文言台词的重音顿挫,每一个音节都要被掰碎了挑刺;
下午是长达四个小时的魔鬼形体与古典仙侠身段训练,由两位北舞毕业的国家级舞蹈编导亲自下场撕腿、开胯、下腰;
傍晚稍作休整,晚上七点到九点,还要面对尹韬导演亲自布置的八大核心哭戏片段与情绪无实物表演,
一遍遍被推倒、重构、推翻、痛骂……
直到深夜九点半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残躯回到公司安排的高档公寓,她才算拥有了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这种高压窒息的学习强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她高三备战高考的极限状态!
高考再苦再累,那也是历经三年的知识积累与题海战术,属于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眼前的魔鬼集训,却是硬生生要把中戏表演本科生整整四年的专业核心课程,
像填鸭式核反应堆一样,在短短一个月内暴力塞进她脑袋里!
尤其是对于身体的摧残,更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只在体育课跳过广播体操、平日里连健身房都很少去的普通女大学生,她的韧带早已经随着年龄硬化定型。
为了练就仙侠剧中“御剑飞行”与“长袖拂风”的空灵身段,两位舞蹈老师每天雷打不动地将她按在把杆上硬掰横叉。
那种筋骨被生生撕裂的钻心剧痛,好几次疼得她眼前发黑、胃部痉挛呕吐!
每天深夜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练功服,看着自己大腿内侧与膝盖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淤血,
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有好几次,蒙在被窝里的陈嘟灵委屈、痛苦得直想嚎啕大哭,
甚至恨不得连夜买一张回南京的火车票,逃离北平。
可每当眼泪快要涌出眼眶的瞬间,王烜的话语,便会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脑海!
“八分契合,这就是无价之宝。”
“肥水不流外人田,给我狠狠磨出来!”
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老板,力排众议将一部投资近亿的顶级S+仙侠大戏,毫无保留地压在了她一个毫无资历的新人肩上;
整座公司上百号幕后人员在为她服务,数千万真金白银在为她铺路……
一想到王烜注视着她时的那种霸道而期待的眼神,陈嘟灵死死抓着被角,硬生生把所有的软弱与泪水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骨子里终究流淌着南航理科学霸那股不信邪的死磕精神——
凭什么别人能演,我就演不好?
既然王烜敢赌,她陈嘟灵就算把浑身骨头拆碎了重新组装,也绝不能成为那个砸了他招牌的罪人!
排练厅外长长的静音走廊里,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驻足停步。
正是王烜,以及总导演尹韬。
厚重的单向透光防窥玻璃隔绝了室内的声音,但透过宽阔的观察窗,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排练室中央,陈嘟灵正手持一柄未开刃的仿古木剑,在两名武术指导的指令下,
一遍又一遍练习着“长留十三剑”的刺、挑、撩、抹。
由于高强度的体力透支,少女额头上的汗珠不断甩落在木质地板上,
那双原本纤细修长的小白鞋早已磨掉了皮,大腿肌肉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但即便身体已经逼近极限,她握着木剑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扣紧剑柄,泛白的指节青筋毕露。
那张不施粉黛的清丽绝伦面容上,双眸如寒星般死死盯着前方的虚空,
原本属于江南少女的温婉柔弱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森寒杀气与孤傲韧劲!
看着监视器传出来的动作回放,站在王烜身后的尹韬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由衷地低声赞叹起来:
“王总,神了!真神了!”
尹韬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炽热光芒:
“这几天我每天都偷偷过来看两眼,实话实说,这小姑娘身上这股骨气和韧劲,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前天开胯撕韧带,两个专业舞蹈演员都疼得叫出声,她愣是把嘴唇咬出血都没掉一滴眼泪!”
“很多从北电、中戏出来的年轻小花旦,稍微吃一点苦就在微博上发小作文喊委屈,要么就是找替身对付;
可陈嘟灵不一样,她是真拿命在跟这个角色死磕!”
尹韬长长舒了一口气,语气笃定地断言道:
“按照这个进度练下去,不需要一个月,二十天后,她完全可以把花千骨初入长留时的灵动纯真、
以及断念受刑时的决绝烈性,彻彻底底撑起来!
您当初力保她的这步棋,走得太绝了!”
王烜静静地伫立在窗前,双手插兜,双眸倒映着那个在剑光与汗水中不知疲倦翻飞的纤细身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赞许与极难察觉的温柔。
他太了解这种女孩了。
跟那些在名利场染缸里泡久了、满脑子只有番位与资源交换的艳俗女明星不同;
陈嘟灵身上有着一种顶级理科生独有的纯粹逻辑与极端自尊。
她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甜言蜜语,她需要的,是一座能够证明她自身价值的通天高塔,以及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为之燃烧生命的主心骨。
就在这时,排练厅内的陈嘟灵在挽出一个极为漂亮的剑花后,下意识地侧过身调整呼吸。
这一侧身,她的目光穿过薄薄的水汽,透过观察窗,冷不丁与站在门外阴影中的王烜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原本紧绷着一张俏脸、宛如出鞘利剑般的少女,浑身猛然一颤!
那张苍白疲惫的小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绽放出了一抹灿烂而青涩的明媚笑颜,
两只清澈透底的小鹿眼里瞬间盛满了星光,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要冲着王烜的方向轻轻晃一晃打个招呼。
然而——
“手往哪摆呢?!
核心又散了是不是?!
收腹!拔背!提剑!重来!!”
中戏老教授的怒吼声如晴天霹雳般在耳畔炸响,手里的戒尺“啪”的一声抽在了旁边的软垫上!
陈嘟灵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缩回了小手,慌忙收敛起所有笑容。
重新规规矩矩地挺直了腰板,摆好起手式,只是那张精致的耳垂,却在瞬间烧得滚烫通红,一直红到了雪白修长的脖颈深处。
窗外,看到这一幕的王烜,忍不住哑然失笑。
这丫头,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初出茅庐、在长辈面前有些娇憨胆怯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