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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用的空袋跟旧竹筐先清出去，墙边那片地方能腾出来，牌子今天就能做，区域先分开，不用等新柜子到了才动手。”姜夏指了指门边，“退回的东西先放这里，没查清楚，不能跟新到的混在一起。缺柜子，写数量，报厂办。”
保管员点了点头，这几句话听下来，倒没有哪条办不到。
周广兴却不这么想。
分区，挂牌，记账，听着都只是小事。
可真照着做，哪批进来多少，退回多少，用了多少，都要摊开。
以前一句“挑拣时有损耗”就能带过去的事，往后恐怕没那么好说了。
姜夏扫了他一眼，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我想问问，你这批药材什么时候进来的，产地是哪里？”
她指的正是里面那几袋。
周广兴看过去，张了张嘴。
这些袋子搬过好几回，有的原本带着纸签，后来嫌碍事，就顺手扯了。
药材是他看过的没错，可具体是哪天进厂，是哪一处送来的，他还真答不上来。
“周主任，你说话啊。”郭秘书见他发愣，催了一句。
“我……”周广兴看向保管员。
保管员捧着记录本，没敢接话。
真要让他报个日子，他能挑一个出来。
可姜夏手里有记录，旁边又站着郭秘书，随口一说，后面查出不对，那就不只是没记住的事了。
“既然周主任答不上来，就按照我的要求来。”姜夏没有陪着他耗，“给每批原料编批号，入库日期，产地，序号，投料记录上必须写批号，仓库和车间各留一份台账，月底对账。”
周广兴皱着眉：“咱们这里一天进出那么多东西，工人又不是个个都识那么多字。”
“认不得字，就先认批号，该写记录的人不会写，你报上来，安排人教，规定时间内学不会，那就换岗位，离职。”
“往常也这么干了二十多年……”周广兴觉得姜夏有点兴师动众了。
说什么换岗位离职，开什么玩笑呢。
厂里的人，大部分都是老工人。
“今天开始改。”姜夏将记录本递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从现在起领出去的药材，哪一袋，多少斤，送到哪个班组，记清楚，原来查不清的，单独列出来，不要随便乱编。”
最后几个字，让周广兴刚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郭秘书在记录后面写下了日期。
周广兴站着没动，也没有立即表态。
他进厂二十多年，从普通工人干到主任，厂里多少人见了他都要喊声兴叔。
如今让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这里，一条接一条地教他做事，他心里实在不痛快。
姜夏并不需要他当场表演一个心服口服。
事情交代清楚，期限记明白，三天后来看结果就行。
姜夏看向郭秘书：“去下一个地方，主力生产车间。”
“好的，姜厂长。”郭秘书收好本子，临走前看了周广兴一眼。
那眼神已经够明白了。
可周广兴只抿着嘴，既没追上来问细节，也没叫人立刻动手。
两人走远，车间里一个组长才凑了过来：“主任，真的要按照对方说的更改吗？”
周广兴冷哼一声：“怎么可能，你看我像是那么听黄毛丫头话的人吗？”
组长往门外望了望，有些犹豫：“可我看这个新来的副厂长有点厉害，你确定不会出问题吗？”
刚才那几处问题，他天天待在车间，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让姜夏放到一起问了问，连保管员都说不清楚，要是三天后真来查，怎么办？
“不会。”周广兴丢下两个字，转身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觉得没滋味，重重放下茶缸。
厂里这几年来过多少查问题的人，谁不是说得厉害？
真要动起来，哪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