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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嫌他多事,连电话都没回。
记忆来得太清楚。程昱音放下保温杯,掏出手机,屏幕上沾满雨水。她打开通讯录,那个号码没有姓名,只剩一串她早已背熟的数字。
离婚后,她删除过联系人,却没有真正删掉号码。后来姜辞更换电话,这串数字便成了无法抵达任何人的旧地址。
疼痛让判断出现了短暂松动。
程昱音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先是一段等待音,随后响起机械提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她没有挂断。
提示重复第二遍,第三遍,直到系统自动结束通话,屏幕重新回到通讯录页面。
没有人会接。
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可真正听见空号提示时,她仍旧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作。
小周守在几米外,没有看清她拨给了谁,只听见手机里机械的女声。
“程队,你要联系医院吗?”
“不用。”
“药没起效,再拖下去可能出问题!”
“等撤离命令。”
程昱音关闭屏幕,将手机放回防水袋。过去那个无论多晚都会接起电话的人,是被她一次次丢下后才离开的。现在她疼得无法站直,也没有资格期待姜辞再为她送来任何东西。
一点零五分,总指挥确认交易确实取消,命令各组分批撤离。
程昱音站起来时,眼前短暂发黑。她扶住管道,没有让旁边的人发现,等视野恢复后才走向停在厂区外的车辆。
上车不到两分钟,小周直接通过内线联系队医。
“程队胃痛很严重,吃过药没有缓解,还淋了三个小时雨!”
“我说了不用。”
“这次不能听你的!”小周急得提高声音,“陈局要求我们发现异常必须上报,你要处分我也得先去医院!”
车内其他队员没有说话,却一致看向程昱音。驾驶员没有等待新的命令,直接将车开往最近的急诊中心。
检查结果是急性胃炎伴随痉挛,脱水情况也很明显。医生要求输液观察,并明确警告她若继续长期空腹,很可能出现消化道出血。
程昱音坐在输液室,湿透的作战服被同事拿去烘干,身上只披着医院准备的薄毯。
护士替她调整输液速度,看到她手机一直亮着,提醒道:“需要通知家属过来吗?”
“不需要。”
“至少找个人送衣服。你这样没法回去。”
程昱音看向通讯录。温蓉、乔春泽和乔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已经被她屏蔽,工作联系人占据了大半页面。她往下翻了很久,没有找到一个适合在凌晨两点半赶来医院的人。
“同事会处理。”
护士没有多问,拉上隔壁床位的帘子离开。
半小时后,小周从便利店买来一套干燥的运动服,又把热粥放在旁边。
“队医说输完液必须吃。”
“费用发给我。”
“没多少钱。”
“发给我。”
小周只好点头。他走出输液室前,又回头问了一句。
“程队,刚才那个号码,是家属的吗?”
程昱音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输液袋里的药水缓慢减少,窗外的雷声也逐渐远去。程昱音独自坐在白色灯光下,终于承认有些习惯不会随着离婚证一起消失。
可习惯还在,能回应她的人已经不在。
漫长雨夜里,她亲手毁掉的那个家,再也不会为她留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