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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音按掉语音,将号码设为静音。
换作以前,她会解释工作太忙,会询问乔春泽有没有按时吃药,也会因为温蓉的指责产生一种必须承担责任的压力。
现在,她只觉得吵。
姜辞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了五年。温蓉记得乔春泽鞋上被泼了半杯水,却从来没有问过姜辞离婚后住在哪里,身体是否恢复。
他们不是不知道谁受了伤。
只是从始至终,他们在意的人都不是姜辞。
程昱音把空药盒放进储物袋,又上楼打开主卧衣柜。她的警服和常服占据大部分空间,姜辞过去使用的那一侧已经空了。
衣柜深处那件风衣还在。
她离开鹭洲前碰过一次,以为这是姜辞遗漏的衣物。如今再拿出来,才发现内侧尺码并不属于姜辞,而是她大学时期买过的一件旧衣服。
不是他的。
整栋房子里,竟然连一件被他忘记带走的衣服都找不到。
程昱音蹲在衣柜前,将空着的隔板一层层拉开。最箱。
她打开工具箱,里面的螺丝刀、测电笔和卷尺整齐排列,却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姜辞使用过它们的标记。
可这栋房子的每一个地方,都曾经被他修理过。
松动的门把手,漏水的水龙头,无法正常关闭的窗户。她从未关心这些东西怎么恢复,只知道出现问题后告诉姜辞,第二天就能正常使用。
程昱音合上工具箱,坐在卧室地板上。
她终于明白,真正让人恐惧的不是姜辞带走了多少东西,而是他已经将存在过的证据清理到最低。
没有照片,没有纪念品,没有共同账户。
连聊天记录都在更换号码以后失去继续发送的资格。
姜辞没有给她留下等待的理由,也没有给自己预留回来的位置。
夜里九点,清江苑的物业管家发来一份年度设施检修通知。程昱音看到联系人一栏仍旧写着姜辞的旧号码,便打电话要求修改。
“程女士,需要将第二联系人变更为谁?”
“删除就好。”
“只保留您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程昱音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桌。
“对。”
物业人员修改完成,很快发来确认短信。从这一刻起,连小区的登记系统里也不会再出现姜辞的名字。
是她主动要求删除的。
因为她知道,那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也不该继续让物业把与这栋房子有关的事情发给姜辞。
可确认短信出现时,她的呼吸还是乱了几秒。
最后一项机械的关联也断了。
程昱音走回餐厅,将已经发硬的红豆酥打开。食物散发出变质后的酸味,不能继续保存。
她取出垃圾袋,把红豆酥一颗颗放进去。放到最后一颗时,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松开手。
不能吃的东西,留得再久也不会恢复。
过期了就是过期了。
她明白这个道理,却直到现在才肯承认,婚姻也是一样。
垃圾袋被系好,放在门边。程昱音关掉客厅的灯,整栋房子很快陷入安静。
她站在黑暗里,没有上楼,也没有开电视。
这曾经是她最熟悉的家。
现在却只剩下一处由她独自居住的房产。
姜辞逃得太干净,连一件可供她反复触碰的旧物都没有留下。她想念他,却只能依靠自己曾经忽略的记忆,确认那个人真的在这里生活过五年。
而那些记忆越清楚,她就越无法原谅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