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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把暗格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棉布刚刚揭开,几张发黄的纸便露了出来。
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衣服。
有小裙子,有带帽子的外套,还有几件颜色鲜艳的童装。
线条并不算漂亮,却能看出每一笔都经过认真修改。
“这是我小时候的衣服。”
林小满抚过纸面,声音发颤。
“我爷爷不会画画。”
“他以前只会做木工,怎么会画这些?”
陈道玄仔细看了一眼。
“他不会画服装,却会量木料。”
“这些线条,是用木工尺和角尺画出来的。”
林小满低下头,看到纸边确实有许多细小的刻度。
“这件衣服我见过。”
她指着一张蓝色小裙子的草图。
“我六岁生日那天,爷爷给我做过一条。”
“那时候我觉得特别丑,还哭着不肯穿。”
弹幕里有人发出叹息。
“老人家应该花了很久才做出来吧。”
“小时候不懂事,长大后才知道那都是宝贝。”
“姑娘别哭,至少现在找到了。”
林小满没有回应弹幕。
她继续翻动那些草图,越翻越慢。
每一张纸的背面,都写着几句简单的话。
有的是日期,有的是布料颜色。
还有一些地方画着小小的星星和花朵。
“这一张是我七岁。”
“这一张是我八岁。”
“这里写着,要加大袖口,因为我那年长高了。”
女孩的声音逐渐哽咽。
“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陈道玄没有立即回答。
天机之眼中,林守拙残留的因果线正在一点点变淡。
那道线牵着木柜,也牵着眼前的录音盒。
“你爷爷失语之后,是不是很少给你买现成衣服?”
“他不舍得。”
林小满擦着眼泪。
“他说外面的衣服不合身,就自已做。”
“他手艺很好,邻居家的柜子桌子,很多都是他打的。”
“可是我上大学之后,就很少回去了。”
她说到这里,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我工作以后更忙,一年也回不了几次。”
“他给我打电话,我听不见他说话,就总想着晚点再回。”
“后来手机坏了,我也没及时发现。”
陈道玄静静看着她。
“最后一次,他找你是什么时候?”
林小满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大概半年前。”
“那天我在开会,看到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就是这个木柜。”
“我以为他只是让我看看修好的家具,没有回复。”
直播间的气氛变得沉重下来。
陈道玄没有责备她。
有些遗憾并非恶意造成,只是人活在日子里,总以为以后还有时间。
可老人已经没有以后了。
“录音带能播放吗?”
陈道玄指了指那只铁盒。
林小满连忙点头。
“爷爷房间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
她抱着草图离开镜头,片刻后,房间里传来翻找声。
林晚晚看了陈道玄一眼。
“师父,您早就知道里面是这些东西?”
“老夫只是看见了。”
陈道玄端起茶杯,神色依然平静。
“看见和知道,不是一回事。”
林晚晚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没有继续追问。
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问题都显得不合适。
几分钟后,林小满抱着一台旧录音机回来。
机身上的塑料已经发黄,按钮也磨出了痕迹。
她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声后,屋里传出老人急促的呼吸。
林小满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是我爷爷的声音。”
录音里没有说话,只有木料摩擦和工具碰撞的声音。
老人似乎在制作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桌面敲击声。
两短,一长,三短,一长。
林小满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正是刚才开启暗格的节奏。
随后,录音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满满。”
只有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
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女孩捂住嘴,泪水从指缝间不断落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那句声音之后,老人似乎喘息了很久。
“生日,快乐。”
短短四个字,极其艰难。
每一个字都拖着明显的停顿。
录音里忽然传来木器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女孩小时候的笑声。
“爷爷,我不要蓝色,我要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