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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器件厂的事还没消化完，第二家单位的问题更让人窝火。
西南材料研究中心报上来的核心技术人员名单里，混进来五个名字，岗位写的是“综合管理”“对外协调”“资产运营”。
顾文谦拿到名单的时候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把名单递给程建平。
“你看看第四页。”
程建平戴上老花镜，顺着顾文谦手指的位置看下去，眉头拧成了一团。
“副总经理级别安置？处长待遇保留？”
“这简直是干部安置方案。”
西南材料研究中心的改制代表姓何，五十来岁。
他是原主管单位派来的协调负责人，坐在会议室里，端着茶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几位同志都是在单位工作了二十年以上的老干部，为研究中心的发展做出过重要贡献。并入昆仑微电子以后，希望能给予适当安排。”
集团人事负责人刚要开口协调，张韬从旁边伸手把名单拿过来。
他没有翻开，直接把名单推回何代表面前。
“昆仑微电子缺工程师，不缺处长。”
何代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张总，话不能这么。这些同志多年为单位做过贡献，改制过程中总要有个妥善安排。”
张韬靠在椅背上，不急不慢地道。
“有贡献我不否认，但贡献是对原单位的，待遇也应该由原单位解决。不能因为他过去有资历，就让我拿研发岗位养行政干部。昆仑微电子每一个编制，都是冲着芯片去的。”
何代表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把茶杯放下来，往桌面上靠了靠。
“张总，你这个态度……”
话还没完，名单上那五个人里有一位直接站了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西装，拍了两下桌子。
“我在研究中心当了十五年副处长！从立项到搬迁到新址我全程参与！现在你们外面来的企业接手，就一句不需要打发了？”
旁边另一个人也站起来，愤怒地喊道。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老国企的干部？”
陆绍衡的几个老工程师坐在后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
池明远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纸，站起来，走到那两个人面前，把纸一页页摊在桌上。
“扩散。封测。材料。设备。”
他一个岗位一个岗位地指过去。
“四个方向，每个方向
那个拍桌子的副处长低头看了看岗位明书，嘴张了张，没出声。
另一个人也凑过去看了两眼，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陆绍衡坐在角里，终于没忍住，痛快地笑出了声。
“这才叫做半导体，不是养衙门。”
他身后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工程师全笑了。
他们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技术岗位被关系和行政层级一点点蚕食。
拨经费的时候行政先分一半，评职称的时候关系户排前面，等到真正要出成果了，站在炉子跟前的还是那几张老面孔。
这么多年了，第一回有人把这些东西公开挡在实验室门外。
何代表脸色很不好看，但他也没法什么。
岗位明书白纸黑字，没有一条叫“综合管理”，也没有一条叫“对外协调”。
他带来的那五个人，没有一个能对号入座。
他收起名单，嘴唇抿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