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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川没有让争论继续下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转头冲工作人员示意。
“把材料发下去。”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把一摞摞文件分发到每个座位上。
张韬接过来翻开，是昆仑提交的完整技术文档。
从最初莫斯科基地的研发记录，到国内试产的测试数据，时间线、人员投入、经费支出，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另一份是华科联合的产品拆机报告，与昆仑的相似度被逐项标红。
最后一份是《关于加强计算机产业准入管理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其中涉及“企业历史资历”“国营背景优先”“五年以上生产经验”的条款全部被加粗标注。
严志华拿起材料，脸色越来越难看。
旁边几家此前跟着华科一起推动准入限制的企业负责人，翻着翻着，额头都冒出了汗。
段景川让所有人先看完材料。
十分钟后，段景川厉声道。
“华科联合。”
“你们提交一份明。你们的产品研发来源是什么，历史投入是多少，拟议准入标准的技术依据在哪里。”
严志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站起来，翻开材料，想找到能支撑自己的内容。
翻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段主任，华科这些年承担了多个国家级计算机项目，培养了大量技术人才，获得过多项科技奖励……”
段景川抬手打断他。
“我问的是技术依据，不是历史贡献。”
严志华的脸涨得更红了，憋不出一句话。
旁边华科的技术部主任赶紧站起来，接过话头。
“段主任，我们的产品在外围接口设计上确实参考了一些公开技术标准……”
段景川又打断他。
“昆仑的内部设计文档，什么时候变成公开标准了？”
技术部主任的话到了嗓子里又硬生生憋了下去。
段景川继续问。
“你们推动的准入标准，要求企业具备五年以上生产经验，这个五年是怎么定的？”
严志华张了张嘴。
“这个……是参考行业惯例……”
“什么惯例？技术进步需要五年，还是你们华科成立五年？”
严志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段景川又继续往后翻，举起来高声质问。
“还有这条，优先支持具有国营背景的企业参与核心产品生产，请问国营背景和产品质量有什么关系？”
华科那边彻底没人敢接话了。
严志华站在那里，手撑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段景川把文件合上。
“严志华，你刚才基础产业不能让民营资本控制。那我问你，华科联合这些年亏损多少，国家补贴了多少，技术后的时候市场保护了多少年，现在别人做出来了，你们又要求无偿共享。到底是在保护产业，还是在保护你们自己？”
严志华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出话来。
段景川没有再看他，转而看向台下所有人。
“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为了听谁嗓门大。今后计算机产业的准入标准，只看三条。第一，技术指标是否达标。第二，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第三，知识产权是否合规。企业性质、历史资历、既有生产年限，全部删除。”
几家此前跟着华科推动准入限制的企业负责人脸色全变了，有人猛然站起来，想什么，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东方曙光这边，几个年轻工程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
池明远的眼睛都红了，他转过头看着张韬，喉结滚了好几下。
吴志清激动地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手都在抖。
程建平这种见惯机关规则的人都久久没有话，他太清楚删掉几行文字，对昆仑意味着什么。
段景川继续。
“国营企业不能因为历史长就永远先进。民营企业也不能因为成立晚就永远站在门外。谁做得好，谁就上。谁做得差，就回去改。这才是市场经济该有的样子。”
会场里有人鼓掌，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脸色难看得几乎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