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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郑辰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郑哥，是我。”李钊压着嗓子，“曙光那边开始全面清查了，文档台账、复印记录、对外流转登记，一个不漏。”
“你慌什么。”郑辰东不紧不慢地道，”查他们自己内部的东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李钊忍不住高声道，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连忙压下去，”我之前给你寄的那些东西。供销社渠道搞到的物资调拨单、从张韬老家那边套出来的早年合同碎片、还有那份……那份军方文件的局部影印。”
“你那边必须全部销毁。信件、抄件、通讯记录，一样不留。万一他们顺着查到港岛。”
“行了行了。”郑辰东打断他，略带安抚地动，”你听我，这些东西我全部分开存放，没有放在公司名下的任何正式档案里。你那边把自己手上的底稿处理干净就行，我这头，保证一点痕迹不留。”
李钊还想什么，郑辰东已经把话堵回去了。
“放心。我做这行多少年了？善后是基本功。你把心搁肚子里，别再打这种长途了，电话记录本身就是痕迹。”
电话挂了。
李钊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才放回去。
他从电话亭里出来，夜风裹着县城特有的煤烟味扑过来，他打了个寒噤，把夹克领子竖起来，顺着暗巷往家走。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敲得又急又碎。
他觉得自己已经堵住了最后一个口子。
……
港岛，湾仔。
恒裕实业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商业楼的九层，三十平米，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台传真机，墙角堆着几箱没拆封的文件盒。
郑辰东挂了电话，转过椅子。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三十出头，齐肩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抱着一沓刚从传真机里取出来的纸。
她站在那里的时间，足够把刚才那通电话从头听到尾。
林曼舒。
郑辰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多久了？”
“电话响之前我就在。”林曼舒把传真纸放在桌角，平静地道，”郑生，内地那个人要你销毁全部资料？”
郑辰东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公司内部的事，你不用操心。”
“我替你经手了八个月的账目和信件归档。”林曼舒没动，”每一封从省城寄来的挂号信，是我签收、拆封、分类存档的。每一笔从柏林打过来的款项，是我做的银行对账。”
“这些东西要是被人查到，坐牢的不只是你一个。”
办公室里。
郑辰东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什么安抚的话，但林曼舒没给他机会。
“我今晚把手上那份备份带走。”
郑辰东的手指分开了。
林曼舒转身，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不快不慢地出去了。
郑辰东盯着关上的门，坐了整整两分钟没动。
他心里清楚，林曼舒不是来通知他的，是来通牒他的。
但他现在腾不出手。
李钊那边催着销毁，柏林那边还有一笔尾款没到账，港岛这个壳公司本身就是一层纸糊的墙。
任何一个方向出了岔子，他都得跟着一起栽进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本地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
他把听筒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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