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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商报的记者握着笔，手在抖，是兴奋。
这种现场，一辈子碰不上几回。
高建德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那些精心准备的反击措辞。“圈子”“串联”“扰乱秩序”。
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张韬的每一条，都是事实。
外协采购审批权卡人。
供应商货款拖压。
回扣点暗中抽成。
在座一半以上的中民营老板，要么亲身经历过，要么听同行诉过苦。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当面出来。
现在有人了。
而且是当着省工业厅副厅长、市委副书记、经委主任的面的。
第五排，赵东来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张名片。
“省机械总厂副厂长高建德”。然后把它揉成一个纸团，塞进了座椅缝隙里。
第七排，省机械总厂的三个中层干部，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
台上主宾席，省工业厅副厅长看了高建德一眼，目光里的意味很复杂，但没有开口。
该的，张韬已经替所有人了。
高建德死盯着张韬。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张韬的眼神平静，没有挑衅，没有得意。
就是那种“我把话摆在桌面上，你爱听不听”的坦然。
这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高建德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拽了一下西装领口，转身，摔开身边的椅子，大步朝礼堂后门走去。
没有回头。
门被他推开，又哐地关上。
散会。
人群从礼堂涌出来，在门厅台阶上三三两两地散开。
高建德带来的那几个国营厂中层，簇在停车场的角里，脸色难看。
“张韬算什么东西？一个民营暴发户，有什么资格当众教训国营厂的人？”
“就是。抢商界话语权呢这是。”
“回去等着吧。高厂长手里握着省机械总厂的配套链，这个张韬早晚得求上门。”
但门厅另一侧，风向完全不同。
做纺织贸易的刘老板第一个走过来，伸出手：“张总，今天这番话，痛快。”
做农机配件的老周跟在后面：“张总，句掏心窝的话。高建德压了我八个月货款的事，我谁都不敢。今天你替我们了。”
做食品加工的孟挤过来，一脸憨厚：“张总，回头我那个厂子有啥要帮忙的，您开口。”
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人。
有些是三号桌认识的，有些是没打过交道的新面孔。
都是实打实做生产、跑市场的民营老板。
张韬一一握手，没有多余的客套。
该结的善缘结了。
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
吴志清站在一旁，等人散了，了一句：“张总，高建德这个人记仇。省机械总厂的外协配套体系辐射半个省的制造业。他要是在供应链上使绊子……”
张韬接过吴志清手里的公文包，拉上拉链。
“使绊子是肯定的。”
……
次月上旬。
消息是伊万从远东拍回来的电报。
巴沙耶夫将亲自率队，远东军政联合考察团二十三人，经满洲里入境，直奔省城。
名义上是农机互换项目的实物交割。
四百二十台T-150K重型拖拉机、一百六十辆卡玛斯重卡，第一批已经过了口岸，停在铁路编组站等着清点。
但电报最后两行才是重头。
“代表团另携两份礼单。其一，远东高寒产区紫貂皮毛一批，将军私人答谢。其二，远东区域重工业改造合作蓝图，涉及联合建厂、技术人才双向交流，将军希望面谈。”
张韬把电报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联合建厂。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四百二十台拖拉机加在一起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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