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有人跟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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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接站的是伊万派来的人,一个叫尼古拉的司机,三十出头,穿着件洗得起毛的夹克,开一辆老款伏尔加。

车从火车站出来,沿着环城路往内城走。

天还没亮透,路灯昏黄,照着路边的积雪和行人。

清晨的莫斯科街头,零散几个上早班的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面色灰暗,步子机械。

报刊亭关着门,窗口贴的报纸标题是三天前的新闻。

路过一处居民区的时候,张韬看见一栋赫鲁晓夫楼的底层窗户全黑了,又是停电。

楼门口蹲着两个中年女人,抱着暖水瓶,等着什么。

尼古拉注意到他的目光,了一句:“这片区,每天停电八个时。有时候十二个时。”

张韬没话。

车又开了二十分钟。

过了一座桥,拐进一条林荫路。

景象变了。

一条路的两边,左边是普通居民区,灰楼、黑窗、空荡荡的街面。

右边是一道三米高的铁艺围墙,围墙顶上拉着装饰性的铜花,围墙里面的灯光透过树丛隐隐约约漏出来。

暖黄色的光。

是建筑内部的灯光。

围墙外面的世界在停电。

围墙里面灯火通明。

尼古拉的车拐了个弯,经过一扇铁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大衣的保安,腰间鼓囊囊的。

门开了一条缝,一辆黑色奔驰从里面滑出来,车窗全黑,什么也看不见。

张韬的目光跟着那辆奔驰走了两秒。

“这是什么地方?”

尼古拉犹豫了一下。

“私人会所。莫斯科有很多这样的地方。解体之后冒出来的。外面的人进不去,不是有钱就能进,要有人带。”

他又补了一句:“里面什么都有。进口威士忌、法国红酒、裘皮大衣,外面商店里买不到的东西,里面堆着。上个月有人,某个会所里一晚上开掉的香槟,够外面那条街的人喝一年的牛奶。”

张韬靠在后座上。

围墙外的路边,一个老头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几捆旧报纸。

老头的棉袄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棉絮。

手推车经过那扇铁门的时候,老头连头都没抬。

看惯了。

张韬把视线从车窗收回来。

上辈子他到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九十年代末。

那时候寡头格局已经定了型,该圈的地盘早圈完了,他一个迟到的中国商人,挤进去只能捡剩饭。

这辈子,他提前了这么多年。

窗口还大敞着。

但敞着的窗口谁都能看见。

那些从旧体制废墟里爬出来的新贵们,围墙里夜夜笙歌的那些人,他们既是潜在的合作者,也是潜在的掠食者。

索洛维约夫那帮人就是从这种圈子里长出来的。

要在这片土地上站稳,光有巴沙耶夫的军方背书不够。

还得有一张能铺进权贵社交核心的网。

而那张网的入口,就藏在围墙里面。

车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前停下。

张韬下车的时候,脖子后面那根弦绷了一下。

是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虫子在后颈上爬。

他这么多年边境挣扎养出来的本能。

他没回头。

拎着行李进了楼门。

第二天上午,他去阿尔巴特街见一个军方的中间人的时候,那根弦又绷了。

街角那个报刊亭旁边,靠着一个穿军绿色棉服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攥着根烟没抽,眼珠子的方向,不对。

报刊亭的窗口在他左边。他的视线朝右。

朝着张韬走过来的方向。

……

张韬没停步。

沿着阿尔巴特街往前走了两百米,在一家面包店门口拐了个弯。

玻璃橱窗的反光里,那个军绿棉服晃了一下,跟过来了。

距离拉得不算近,大约四十米。

但跟得太死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