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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巴宝贝蹲在漕船十三号码头的麻绳堆后面，头顶顶着一片芭蕉叶，怀里揣着半只没吃完的麻辣兔头，雨水顺着芭蕉叶边往下滴，像给她挂了道水帘洞。
“拔刀斋，”她在心里戳系统，“你确定任务点在这儿？这码头半夜三更连个鬼都没有，就剩几只老鼠在啃船板。”
系统冷冰冰地弹字：
【任务更新：三刻内，在漕船底舱找到“柳玉私账”与一名存活幼童，并让目标人物当场破防一次。】
【备注：禁止直接动刀。建议宿主使用“沙雕感化法”。】
巴宝贝：“……你管扒人底裤叫感化？”
【本系统叫拔刀斋，不叫扒裤斋。请宿主维持人设：人间太阳，社死战斗机。】
“行吧。”
她叼着兔头，猫着腰往船尾摸。灵珠子蹲她肩头，三花猫尾巴炸成鸡毛掸子，嘴里嘀咕：“大半夜来查人口贩子，别人家女主这时候都在绣帕子，你倒好，绣麻辣锅底。”
“闭嘴，你闻闻，这船里有哭声。”
灵珠子鼻尖动了动，耳朵一立：“底舱。有禁制，凡人闻不到。”
巴宝贝刚要掀舱板，身后忽然一凉。
不是雨冷。
是剑气。
很淡，像月色里漂着一层薄冰，贴着她后颈滑过去，连雨丝都被削成了两半。
她没回头，先笑：“师兄，你踩我芭蕉叶了。”
聂海龙从雨里走出来。
白衣沾了泥点，袖口半湿，眉眼还是那副清冷如谪仙的模样，伞都不打，仿佛江南烟雨也舍不得脏他衣裳。可他手里拎着把油纸伞——是她的，伞骨上还粘着清虚峰火锅分队贴的“最炫宗门风”贴纸。
“听见你饿了。”他得平平淡淡，像在“今日天晴”。
巴宝贝眨眨眼：“我叼兔头也算饿？师兄你这是……跟踪我？”
聂海龙把伞撑她头顶，自己半边身子露在雨里。
“不是跟踪。”
“那是？”
“护短。”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顺便记账。”
巴宝贝：“记什么账？”
聂海龙从袖中抽出一本湿了一半、却工整得吓人的册子，翻开念：
“卷二江南行。
第三百一十二章，你给柳玉郡主递酸梅汤，她没喝，你自己喝了三碗，算我醋钱一钱银。
第三百二十章，你当众‘退婚不如摆摊’，她府上那棵三百年的玉兰被你火锅汤泼了根，算我替你赔的灵石三十枚。
第三百四十章，漕船底舱你差点被禁制反噬，我提刀斩了十七个暗哨——刀损费，记你名下。”
巴宝贝瞪大眼：“这都记？！”
聂海龙微微一笑，温润得像月下抚琴：“夫妻账，清楚点好。”
“谁跟你夫妻账！系统包办的婚约还没过明路呢！”
“过不过明路，不妨碍我先记。”
灵珠子在旁边冷笑：“呵，疯批的浪漫，就是拿算盘锁人。”
巴宝贝正要反驳，底舱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婴啼。
三人同时安静。
聂海龙眼底那点温软瞬间收了。
像月光突然被云吞掉，露出底下发黑的刃。
“你留上面。”他声音还是轻的，“我下去。”
巴宝贝一把攥住他袖子：“不行，任务要我亲自破防柳玉的人。”
“那你在三丈外。”
“两丈。”
“一丈五。再近，我把这船连同底下的脏东西一起沉了，省得脏你眼睛。”
巴宝贝抬头看他。
聂海龙面上仍带着笑，可指节已经把伞柄捏出了细碎裂纹。他知道她要救人，也愿意陪她演“感化戏”，但底线从来没变过——她可以往前走，但踩线的代价，由他替她提前抹平。
她忽然心软了一下，没再讨价还价，只：“那你别杀人。”
“看情况。”
“聂海龙。”
他垂眸。
“别让我回头看不见你。”
聂海龙沉默一息，指节松了。
“好。”
——
底舱比想象中干净。
干净得不正常。
没有血，没有铁链，只有一排排漆木箱，箱上贴着“灵米”“绸缎”的封条，可封条下透出极淡的奶腥气。
巴宝贝蹲下，指尖一挑，撬开一只箱子。
里面不是米。
是睡得昏沉的孩童，四五岁模样，腕上系着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另一端没入箱底阵纹，像把魂魄轻轻拴着。
灵珠子凑过来，鼻子一皱：“摄魂引。不是凡人拐卖，是修真界的‘养蛊苗’。这些孩子血脉里有灵根，被人当药引养。”
巴宝贝胃里一阵翻涌。
她见过宗门试炼的凶险，见过秘境里张牙舞爪的妖兽，却没见过这种——把孩当“货”码得整整齐齐，连哭都哭不响的脏。
“柳玉……”她咬牙，“你看着像心机郡主，背地里是归墟的账房先生？”
身后木梯轻响。
聂海龙在她身侧，只看了一眼箱子，眼神就静成了死水。
他没话，只抬手，剑气如细雪拂过箱沿，红线寸寸断裂。
孩子们眉头微动，没醒。
“先带出去。”巴宝贝，“我找账本。”
她摸到最里侧舱，敲了三下，听见空心回音。
推开暗格，一册靛蓝封皮的私账静静躺着，旁边还有半块啃过的桂花糕——柳玉来了没走远。
巴宝贝刚拿到账本，舱口忽然传来掌声。
“巴姑娘好本事。”
柳玉披着藕色披风，发间玉簪斜坠，手里拢着暖炉，像是来赴夜茶局，不是蹲自己贼窝。
她笑意盈盈，眼底却没温度。
“我以为你只是个会煮火锅、唱跑调曲的傻姑娘。没想到，你真敢半夜来刨我的根。”
巴宝贝把账本往怀里一塞，站直，芭蕉叶还扣头上：
“郡主，你桂花糕渣还粘在暗格边呢，演‘刚路过’都演不圆。”
柳玉笑意一僵。
灵珠子补刀：“她心虚了，弹幕显示【这丫头怎么比我还像反派】。”
柳玉：“……你那只猫成精了？”
“三花猫，口吐人言，专业拆台。”巴宝贝一本正经，“现在归降，我给你留碗鸳鸯锅；再装，我师兄的账本上，你欠的就不止灵石了。”
柳玉目光越过她，在聂海龙身上。
那一瞬，她笑意彻底没了。
“聂师兄。”她声音发紧，“你真要为她，跟江南一脉撕破脸？”
聂海龙没看她。
他低头，替巴宝贝把芭蕉叶往上扶了扶，遮住她半湿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