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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夜，向来是软的。
乌篷船压着灯影，橹声咿呀，像谁在枕边哼一支没尾的曲子。
巴宝贝蹲在郡主府外墙的歪脖子柳树上，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手里攥着一根从林风眠那儿坑来的“千里听音须”——据说是丹峰最新科研产物，听着像毛线，实则能窃听三百步内蚊虫振翅。
灵珠子趴在她肩头，三花猫脸皱成一朵晒蔫的菊花。
“我说姑奶奶。”
它压着嗓音，舌头毒得冒泡，“大半夜不睡，不抱火锅不蹦迪，偏来爬郡主墙头。你这是查案，还是给天衍宗丢人丢到江南道？”
巴宝贝把桂花糕咽下去，眼睛亮得像偷了灯：“查案！顺便验证一下我的推论。”
“推论？”
“对。”
她掰着手指头，“第一，柳玉那丫头退婚当天哭得梨花带雨，转头就把侯府库房钥匙塞我兜里；第二，秘牢里那本账册，归墟的暗记不是烧出来的，是绣进去的；第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第三，聂海龙从昨儿傍晚起，就没再跟我说话。”
灵珠子沉默三息。
然后它用一种近乎慈悲的语气问：“所以你怕的不是案子，是师兄生气？”
“我不是怕。”
巴宝贝纠正它，“我是对‘疯批沉默期’保持合理敬畏。”
话音刚落，墙内院落传来一声轻响。
是琴。
不是清越的仙门琴音，是闷的，像有人把弦松了半寸，故意弹得懒洋洋、凉丝丝，每一个音都往人后颈里钻。
巴宝贝耳朵一竖。
“来了。”
她把“千里听音须”贴紧墙缝。
——院内，柳玉没点灯。
她穿一身素白中衣，赤足站在青砖上，面前不是琴案，而是一口半人高的樟木箱。箱盖掀开，里面不是衣裳，是密密麻麻的孩童命牌，每一块都缠着褪色红绳。
她指尖拂过命牌，低声念：
“归墟不葬人，只葬未醒之梦……”
“第三百七十一个。”
她停在一块无字牌前，轻轻放下一朵干枯的玉铃花，“你答应过我，会回来认名字的。”
巴宝贝瞳孔一缩。
系统“拔刀斋”在识海里冷不丁弹出一行冰碴字：
【检测到高阶剧情波动】
【支线任务：听完整首“无字童谣”】
【奖励：疯批安抚券×1（限时使用，效果存疑）】
【失败惩罚：社死值+50，当前师兄黑化值+0.3】
巴宝贝：“……这奖励，听起来像诈骗。”
灵珠子：“重点不是券，是黑化值它真在跳。”
墙内，柳玉忽然转身。
她明明没看墙头，却像早知道有人来。
“巴姑娘。”
她轻声笑，声音比夜雾还薄，“你要听故事，就该进来听。趴在树上，桂花糕渣都掉我瓦上了。”
巴宝贝：“……”
灵珠子：“暴露了，下去吧，别丢人。”
“丢什么人，我这是战术降落。”
她拍拍袍角，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没声，顺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给门口石狮子当供品。
柳玉站在院中，提着灯。
灯是白的，照得她一张脸像覆了层霜，没了白日里郡主的光鲜，倒像个守着旧坟的孤魂。
“你不怕我？”
巴宝贝歪头，“我怕你干嘛？你退婚那出戏演得比我系统还浮夸，但我看了秘牢账册——你没卖那些孩子，你把他们藏起来了。”
柳玉睫毛颤了颤。
灯焰晃了一下。
“你比他们说的聪明。”
“他们说我心机深沉，说我是江南最会装乖的蛇。”
“蛇怎么了？”
巴宝贝认真道，“我们清虚峰还养了一条三花蛇精呢，啃起火锅底料来比灵珠子还凶。”
灵珠子炸毛：“你提我干什么？！”
柳玉愣了愣，忽然笑了。
那笑不是郡主该有的笑，是卸了妆的小姑娘，终于敢在没人鼓掌的时候，自己给自己鼓一下掌。
“进来吧。”
她侧身，“箱子里的话，只讲给不怕脏的人听。”
巴宝贝刚迈步——
一道雪色衣角，从墙头无声落下。
剑气先至，灯焰被压成一线。
聂海龙站在柳树下，月色给他肩头镀了层薄冰。他手里没拿剑，可满院风声都像被他敛在袖中，随时能割开三尺月光。
他看向巴宝贝。
眼神很静。
静得不正常。
“师兄！”巴宝贝本能举手，“我不是偷溜！我是执行任务！系统让我听童谣！”
聂海龙没理系统。
他抬手，指节轻轻拂去她发顶一片柳叶。
动作温柔得像抚琴。
可他开口时，嗓音低得发甜：
“从申时到现在，四个时辰。”
“没吃饭，没回船，没跟我说一声。”
巴宝贝后背一凉。
——这不是普通醋。
这是“我已经在心里把这座郡主府从地图上擦掉一遍，但看你还在，我勉强再画回来”的醋。
柳玉识趣后退半步，灯往怀里一收，小声道：“聂师兄，我没拐您未婚妻，是她自己翻墙的。”
聂海龙这才看她。
一眼。
柳玉手里白灯“咔”地裂了条细缝。
“我知道。”
他说，“我不瞎。”
巴宝贝赶紧拽他袖子：“师兄，案子要紧！柳玉手里有归墟名单，那些孩子没死，被送进了‘梦塾’——就是千年前献祭仪式的低配版！”
聂海龙垂眸看她拽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拇指悄悄收拢，把她手腕握进掌心。
力道不重，却像锁。
“你先说。”
他低头，气息拂过她耳尖，“为什么每次危险的地方，你都跑得比谁都快。”
“因为……”
巴宝贝眨眨眼，“危险的地方有你啊。你不在，我才真危险。”
灵珠子当场吐出一口猫粮：“救命，这俩人当我是死的。”
聂海龙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点疯意，被她一句话顺毛捋下去半寸。
但他没松手。
“听可以。”
他转向柳玉，语气恢复仙门首席的温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但话，只说到与归墟有关为止。多余的字，不必出口。”
柳玉点头如捣蒜。
三人落座院中。无茶，无酒，柳玉把樟木箱推到中间，指尖点着那块无字牌：
“三年前，江南连淹七县。侯府收孤童‘代天祈福’，送去城外慈航庵后的梦塾。
可送去的孩子，再没名字。
我弟弟也在其中。
我装乖、退婚、攀权、查账——你们以为我在争势，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能听见‘童谣’的人。”
她看向巴宝贝。
“你从宗门来，身上有系统味儿，也有……活人的热气。归墟专吃‘未醒之梦’，你这种人，是他们最想腌进坛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