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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孙德海伺候了皇帝十几年,看得出皇上的嘴角微沉。
那是心里不痛快时才有的小动作。
果然,过了片刻皇帝冷冷说了一句:“朕日理万机,倒是有人有空替朕操这份闲心。”
孙德海不敢接话,低头应了声“是”。
皇帝也没说别的。
晚上翻牌子,他原本该去德妃宫里,临时改道去了皇后那儿睡觉觉。
凤仪宫,皇后对着镜子摘耳坠子。
贴身女官秋棠站在后面给她篦头发,一边篦一边将皇帝要来的消息低声说了。
“皇上没去德妃那儿?”
“没去。批完折子就往咱们这儿来。还让御膳房端了一盅燕窝过来,说是给娘娘补身子的。”
皇后从镜子里看了秋棠一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她把摘下来的耳坠子放在妆台上,轻轻说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秋棠没听明白,低头问她:“娘娘说的是?”
皇后摆了摆手,没解释。
她心里清楚得很。德妃那点小伎俩,以为能瞒过皇上?
皇上是什么人,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糊弄不了他。
德妃这次蠢就蠢在,她太急了,稚趣园刚刚封了圣旨,隔天就有人议论稚趣园有人营私结党,当皇上是傻子么?
再说,皇上比谁都明白,这后宫里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断过。
德妃这次冲着稚趣园来,表面上是在挑育儿园的刺,实际上冲的是谁,皇上心里能没数?
他派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反而显得那个告状的人居心叵测。
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皇上心里对德妃的不满算是种下了。往后德妃再想吹皇上的枕头风,恐怕连枕头都碰不着了。
秋棠把头发篦顺了,又替她披上外衫。
皇后站起身往暖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稚趣园那边,这几日有没有人来传话?”
“回娘娘,没有。谢娘子那边安安静静的,照常开园带孩子。听长宁侯府的人说,她这两日在忙着扩建呢,还说要加两间屋子给以后的皇子公主们用。”
皇后点了点头,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换了别人接了圣旨,早就满京城地炫耀了。”
秋棠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奴婢听说她的一门心思如今都在园子上。”
皇后进了暖阁躺下,秋棠替她盖好被子,放下了帐子。
帐子里传来皇后低低的声音:“去跟长宁侯府那边打个招呼,让那个谢娘子只管安心做事。有本宫在一天,没人能动她的园子半分。”
秋棠应了,轻手轻脚退出去。
夜深了。
德妃却整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终于忍不住坐起来问槐烟:“皇上今晚歇在哪儿了?”
槐烟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回道:“歇在凤仪宫了。”
德妃愣住,继而咬牙切齿。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头,再也没说话。
皇后这个贱人,又坏了我的好事!
……
一个月一次的家宴定在本月十五的晚上,设在御花园临水殿。
说是家宴,来的人却不少。
皇帝坐在主位上,皇后在右首,底下是几位有子嗣的妃嫔和几位皇子公主。
德妃也在,抱着七皇子坐在左侧,面上带着笑容,时不时给七皇子喂一口桂花糕,但那双眼睛总是往对面皇后和六皇子身上瞟。
宴席吃到一半,宫女们撤了冷盘,换上热菜。
皇后端着酒杯,忽然像随意聊天似的开口:“说起来,六儿这几日真是让人省心了不少。”
皇帝正在夹菜,闻言抬了抬眼:“哦?”
皇后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六皇子。
小家伙自己拿着勺子吃汤圆,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吃完了还知道拿帕子擦嘴。
皇帝顺着皇后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有些意外。
以前家宴上,六皇子总要乳母抱着哄着才肯吃东西,如今倒是规矩了很多。
“昨天傍晚,臣妾去他房里看,你猜怎么着?”皇后压低了声音对皇帝说,“他自己趴在桌上翻一本图画册子,上面是些花草虫鱼,边上配着字。臣妾凑过去一看,他指着那‘花’字,跟臣妾说,这是谢姑姑教他的。谢姑姑说了,认一个字给他换一块麦芽糖。”
皇帝听了这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一脸诧异地看着皇后:“他去那个稚趣园才几天?真就认字了?”
皇后没有回话,而是朝六皇子招了招手:“来,到父皇这儿来。”
六皇子放下勺子,爬下来,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皇帝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皇。”
皇帝伸手把他拉到身边,随口考了他几个简单的字,六皇子很快回答了。
皇帝点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不错,比你二哥当年这个年纪要强。”
这句话说出来,旁边坐着的德妃脸上那点笑立马僵了一僵。
二皇子是德妃生的,当年开蒙的时候磨了半年才把三字经念通顺。皇上这么一比,虽然是随口说笑,可德妃听在耳朵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皇后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德妃的脸色,笑着对皇帝说:“臣妾之前也没想到,稚趣园教孩子跟宫里师傅们的方法不太一样。
谢娘子不逼着孩子们背书写字,而是先带着他们玩,玩着玩着字也认了,规矩也懂了。六皇子那天回来,念了好几天谢姑姑讲的那个猴子捞月的故事,还比划着说要学猴子倒挂在树上,把臣妾吓了一跳。”
桌上几个妃嫔听了都笑起来。
皇帝也跟着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六皇子,问他:“谢姑姑好不好?”
六皇子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好!谢姑姑会给吃糖,还会讲好玩的,比宫里的师傅好多了!”
童言无忌,满桌人都笑了。
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口问皇后:“那个谢南枝,当真有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