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抬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一丝云都没有。
她进了屋，把门关上，又从里面插了门闩。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明白人。”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弯，可那笑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宫里的人夸你“明白”，就是夸你懂得装糊涂。她装得越好，往后越得继续装下去。
罢了，她本来就是个带孩子的人。
带孩子的人，只管孩子，其他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
六皇子第一次独自出宫到稚趣园那天，谢南枝起了个大早，把稚趣园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院子扫了，攀爬架加固了，秋千的绳子绑紧了，喂兔子的菜叶子也准备了很多。
她心里知道，第一次出宫，六皇子带着新鲜感，可要是第一次就玩不尽兴，往后就不爱来了。
辰时刚过，宫里的马车就到了巷口。
六皇子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了件宝蓝色的小袍子，脚蹬鹿皮靴，头上还戴了一顶镶玉小冠，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瞧见谢南枝站在稚趣园门口冲他招手，他立马撒丫子就跑了过来，身后的嬷嬷追都追不上。
“谢嬷嬷！谢嬷嬷！今天我能玩什么？”六皇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谢南枝牵着他的手往里走：“今天人不多，就几个小朋友，你先认认人。对了，程咬金也在。”
六皇子脚步顿了一下：“程咬金？就是那个镇南将军家的小霸王？”
“就是他。”谢南枝笑了笑，“你们俩差不多大，正好做个伴。”
六皇子哼了一声：“谁跟他做伴。”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没停，跟着谢南枝进了稚趣园的大门。
攀爬架下，程咬金蹲在地上逗兔子。
听见门口有人进来，他抬头瞅了一眼，目光落在六皇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一撇：“穿成这样，还爬得了架子？”
六皇子脸一红。
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爬不爬得了，要试试才知道。”
程咬金把兔笼子放下，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走到攀爬架旁边，一抬下巴：“那你先来。”
谢南枝在旁边看着，没出声。
她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想瞧瞧这俩孩子到底怎么比试。
六皇子把外面那件袍子脱了，袖子一卷，露出两条胳膊。
他小时候在宫里也爬过假山，仗着身子轻，噌噌噌几下就蹿上去两格。
程咬金也不急，等六皇子爬到一半开始喘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爬上去。
程咬金身子骨是真结实，膊上的肉一使劲就鼓起来，抓着木格子，动作又稳又快，跟小豹子似的。
六皇子快爬到顶上的时候已经手脚发软了，回头往下看了一眼，有点发怵。
程咬金从旁边超过去，比他先到了最高处，骑在横梁上瞅他，咧嘴一笑：“你下来小心点儿，可别摔了。”
六皇子咬着嘴唇，慢慢挪下来，脸还是白的。
程咬金早就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谢南枝这时才走了过去，递了帕子给六皇子擦手，问道：“好玩吗？”
六皇子接过帕子，声音闷闷的：“……他爬得比我快。”
程咬金听了，挠挠后脑勺：“你第一次来，不熟。我天天在这儿爬，都爬了两个月了。”
谢南枝看了程咬金一眼，心里有点意外。
这孩子以前在长宁侯府寄住的时候，赢了别的小朋友恨不得跳到房顶上去到处嚷嚷，今天居然知道给人家台阶下了。
看来这两个月的稚趣园没白待。
不过六皇子显然不领情。
他把帕子还给谢南枝，扭头对程咬金说：“爬架子是你厉害，可别的你未必能比我厉害。”
顿了顿，眼睛一转，“你会背诗吗？”
程咬金一愣，脸上的得意顿时收回去了，含含糊糊地说：“背诗……背诗谁不会，不就是那几个字嘛。”
“那我随便挑一首，看谁背得快。”六皇子清了清嗓子，张口就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他背完了，挑眉看着程咬金，“该你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
在家里他娘逼着他背过几首，可那都是赶鸭子上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张口背成了“两个白鹭鸣翠柳，一行黄鹂上西天”。
旁边几个稚趣园的小朋友捂着嘴笑，程咬金耳朵都红了。
六皇子也没笑话他，背着手说：“你记性不如我好。我六个月就开口说话，两岁能背整本《千字文》……”
他话还没说完，谢南枝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别吹牛。
六皇子立马住嘴，看了谢南枝一眼，瘪瘪嘴。
她蹲下，让两个孩子都能看着她的眼睛：“程咬金爬架子赢了你，你背诗赢了他。你们两个都厉害，可厉害的地方不一样。”
她指了指程咬金：“他力气大，胆子也大。可背诗认字还得再练练。”
又指了指六皇子，“你记性好，肚子里有学问，可胳膊腿儿上的本事比不上他。”
两个孩子都抿着嘴，没吭声。
谢南枝接着说：“一个人力气再大，也有搬不动的石头，一个人记性再好，也有记不完的书。最好的勇士是什么样的？是能看出来别人比自己强在哪儿，然后跟他学，把自己的短板补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今天的比试就到这儿。你们俩去把攀爬架底下那堆落叶扫了，一人拿一把扫帚，扫完了一人赏一碗桂花藕粉。”
两个孩子对看了一眼。
程咬金先动了一下，弯腰去拿了把扫帚，嘴里嘟囔：“扫就扫。”
六皇子站着没动，等程咬金扫了两下，他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从墙角拿了另一把扫帚。
一开始各扫各的，一个扫左边一个扫右边，中间留了一小片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六皇子手里的扫帚毛卡在砖缝里了，他使了半天劲拽不出来，脸又红了。
程咬金瞧见了，走过去帮他把扫帚拔了出来，顺便把他的那一半也扫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