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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身往内院走。
尤云跟在她后面,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陈侍郎家的三夫人最爱在背后说闲话,上次还跟人家讲咱们稚趣园收的束修太高,说您架子大,连侯府的门都不经常回了。要是这次不给她面子,指不定又要编排什么坏话。”
谢南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尤云。
“尤云,你去门房那里,跟陈伯说一声,往后再有这样的帖子送过来,不必往我这儿拿了,你看着回绝就是了。”
尤云一愣:“我回?我哪儿会那些文绉绉的话,我怕写砸了给您丢人。”
谢南枝摆了摆手:“不用写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就在门房那儿,跟送帖子的人当面说,就说是我说的,孩子的事,最好当面带孩子来看,光听理论没用。
稚趣园的门向大家敞开,哪位夫人如果真心想了解育儿的事,抱了孩子来,我谢南枝亲自陪着,分文不收。茶会诗会那些,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尤云听了,眼睛一亮:“这话好啊!可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要是有人说您拿乔呢?说您不给面子?”
谢南枝笑了一下:“稚趣园开张那日,该来的客人都来了,该看的也都看了。我这儿是教孩子的地方,不是陪夫人小姐们消遣的。她们如果真是为了孩子,自然会来,如果是为了别的什么,那帖子来多少,跟我也没关系。”
尤云听了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转身就要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南枝,安平伯府那个帖子,是伯府大少奶奶亲自写的,我听说她家那个小公子两岁了还不会说话,家里急得很。这位可不一样,人家是真有事请教。”
谢南枝想了想:“那更应该让她带孩子来。两岁还不会发声,光在诗会上跟我说有什么用?我能看出什么来?你去回话的时候再另外提一句,就说稚趣园每日上午都有人,随时可以抱孩子过来,我当面给她看看。”
尤云点头应了,往前院去了。
谢南枝进了后院,小厢房正睡着两个刚吃饱的奶娃娃,负责看护的夏欢坐在脚踏上打盹。
谢南枝轻手轻脚走过去,看了看,一个睡得正香,另一个小眉头皱着,嘴里发出哼哼声。
谢南枝侧耳听了听:“热……背后出汗了,不舒服……”
她伸手往那孩子后脖子一摸,果然有点湿。
天气渐热,这屋里的窗子只开了半扇,被子又盖得厚了。
她轻轻把被子掀开,拿了一块棉帕子垫在孩子背后,又去把另一扇窗推开一条缝。
那孩子眉头松开了,哼哼声也没了,翻了个身继续睡。
夏欢被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站起来,满脸愧色:“南枝姐,我不小心睡着了……”
谢南枝摆摆手,压低声音道:“没事,往后午睡别给孩子盖那么厚,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你去打盆水来,等会儿醒了给两个孩子擦擦身子。”
夏欢连忙去了。
谢南枝出了厢房,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
尤云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南枝,我都照您说的回了。门房陈伯那儿存了一沓帖子,我挨个跟来人说了一遍。安平伯府来的那个老嬷嬷还说,回去就告诉她家少奶奶,明儿上午抱小公子过来看。”
谢南枝点了点头。
尤云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您是没看见,有个来送帖的小丫鬟,听我说完那番话,嘴张大得能塞进个鸡蛋,估计没想到您会这么回。不过我倒觉得,这话传出去,比您去十次茶会都管用。”
谢南枝没说话。
帖子是挡回去了,但真正想来的,挡也挡不住。
而不想来的,来再多的帖子也只是凑个热闹。
后院突然传来孩子醒来的哭声,像小猫叫。
谢南枝听了片刻,转头对尤云说:“是厢房那个小的,醒了要喝水。你去,等温水晾好了再端进去。”
尤云“哎”了一声站起来,回头笑道:“南枝,您这耳朵,真是神了。隔着一道墙一道门,连哪个孩子醒了要什么都听得出来。”
谢南枝低头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往前院去了。
那边沙盘上,还有两个小娃正在抢一把木铲子,眼看就要哭起来,她得赶紧过去劝架。
……
翌日早上。
天刚亮,谢南枝打开了稚趣园的大门,叫陈伯把门口的落叶扫干净。
她自己站在门口透气,一低头,瞧见门槛旁边的石墩上竟然压着一封信。
信没有封口。
谢南枝弯腰捡起来,抽出里面的纸,展开一看。
信上说,自己是京城某府里的一位姨娘,娘家姓牛,生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因为女儿是庶出,在府里的日子不好过。嫡母不待见,奶妈也不上心,孩子吃不好睡不好,胆子越来越小,夜里常常惊醒哭闹,谁哄都没用。
她听说了谢奶妈的名声,说谢奶妈能止小儿哭,百试百灵,就壮着胆子写了这封信,想求谢奶妈救救她那个苦命的孩子。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也没写是哪家的姨娘。
但信纸里裹着一只小小的银镯子,褪了色,上面刻着花纹,镯子内侧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谢南枝凑近看了好半天,依稀辨认出是“平安”两个字。
谢南枝把信又读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信写得很诚恳,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送出来的。
谢南枝心里犯嘀咕。
不写府邸不写姓名,只留一只银镯子,这分明是怕被别人知道。
她把信和银镯子收进袖子里,叫来了尤云,让她今天多留神前院来的生人。
尤云问她怎么了,谢南枝只说了句“回头再跟你讲”,便转身回了内院。
孩子们陆陆续续到了,稚趣园里依旧热闹非凡。
谢南枝一边看孩子,心里一边想着那封信。
到了午后,孩子们都歇晌了,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了槐花巷,往长宁侯府去。
顾淑柔这几天身子不大爽利,但见了谢南枝还是特别高兴,让人端了茶点来,问她稚趣园那边忙不忙。
谢南枝陪她说了几句闲话,便把袖里的信和银镯子拿了出来,递到顾淑柔的手里。
顾淑柔看完信,又把银镯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微微一变:“这镯子……我看着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