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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大房那个奶妈,”管采买的张管事捏着花生米往嘴里丢,“叫谢什么枝来着,连三夫人都给她送燕窝了。你说怪不怪,人家大夫都没辙的事,她点了一盏灯就好了。”
另一个管事接话:“那女的确实有两下子,大房的小少爷乐乐,从她来了之后连咳嗽都没咳过一声。顾夫人把她当菩萨似的供着。”
韦宗元端着酒碗没喝,眯着眼睛听。
他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脸皮厚嘴巴甜,见了姑娘就走不动道。
自从上次调戏谢南枝未遂以后,他就记恨上了,可谢南枝是大房的人,世子夫人顾淑柔又是个护犊子的,他轻易近不了她的身。
如今听说这女人又出了风头,连三房夫人都给她送礼,韦宗元心里那个痒啊,跟猫挠似的。
“有意思,”他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擦擦嘴,“这女人真有意思。”
几个管事嘿嘿笑,也没当一回事。
谁不知道韦宗元就会耍嘴皮子功夫,真要他去招惹顾夫人身边的人,他没那个胆。
可那天晚上,韦宗元喝多了。
回自己住的房间里躺了半个时辰,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谢南枝那张脸。
他越想越觉得这女人带劲,不跟那些丫鬟似的见了他就躲,还敢顶撞他,如今又在侯府混得风生水起。
要是能把她弄到手,岂不是美滋滋?
酒劲上头的人,胆子比平时都要大三倍。
韦宗元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就出了门。
他住的院子到西厢房要穿过大半个侯府,夜里各房各院都落了锁,可他知道一条小路,从厨房后面绕过去,穿过那片竹林就到了西厢房的后墙。
韦宗元摸黑穿过竹林,脚下深一脚浅一脚,酒气冲天。
他想的是,假装路过碰见了谢南枝说两句话,要是能拉拉扯扯揩一点油更好,反正夜里黑灯瞎火的,没人看见。
可他运气不好。
那天晚上,正好赶上护院换防,领头的赵大勇带着三个人从西厢房后墙那边巡逻过来,远远就看见竹林里晃出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赵大勇手一抬,让后面的人停下,自己提着灯笼往前照了照。
灯光一照,韦宗元那张醉醺醺的脸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谁?!”赵大勇喝了一声。
韦宗元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
他看见护院手里的刀和棍子,往后退了两步。
“是我……韦家少爷!”
赵大勇认识他,侯府的护院谁不认识这个白吃白喝还爱调戏女人的远房侄子。
可这个点了,醉醺醺地摸到西厢房后墙来,究竟想干什么?
“韦少爷,这么晚了您在这儿做什么?”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韦宗元脑子转得飞快,舌头打结,“走到这边来了……”
赵大勇压根不信这一套。
从临风院走到西厢房要绕过整座侯府,睡不着能走这么远?
他让两个护院把韦宗元看着,自己提着灯笼沿着后墙照了一圈。
果然在西厢房后窗底下发现了一串脚印,歪歪扭扭地从竹林方向过来的,正对着谢南枝的卧房后窗。
赵大勇脸色沉了沉,转身回来问韦宗元:“韦少爷,你到谢姑娘后窗底下做什么?”
韦宗元额头上冒汗了。
他想走,可两个护院一左一右架着他,他挣脱不了。
“我……我就纯属路过……”
“路过到人家卧房后面去了?”赵大勇冷笑一声,朝后面一挥手,“把人带到前厅去,禀告侯爷。”
韦宗元彻底清醒了。
他拼命挣扎,嚷嚷着“我是侯爷的侄子你们不能动我”,可两个护院把他胳膊拧在背后,推着出了竹林往正院走。
长宁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脸就拉下来了。
他披着外袍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面前站着赵大勇和两个护院,地上跪着韦宗元,酒气混着汗臭味。
“你深更半夜去西厢房做什么?”长宁侯冷声质问。
韦宗元跪在地上直哆嗦:“侯爷……侄儿真的就是睡不着想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到那边去了……”
“西厢房离你的临风院隔着三道院墙两座园子,你不知道?”长宁侯拍了桌子,“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侯府的护院是瞎子?”
赵大勇上前一步把他看见的说了,后窗下的脚印,竹林里踩折的竹枝,韦宗元满身的酒气。
长宁侯听完脸都青了。
这个远房侄子在侯府住了这么久,白吃白喝他不计较,调戏丫鬟他也只是训了几句,想着亲戚一场不好做得太绝了。
可这次不一样,西厢房住的是他长媳身边最得力的人。
谢南枝照顾乐乐照顾得好好的,全府上下都夸,韦宗元醉醺醺地摸到人家后窗底下去,传出去像什么话?
“我侯府养了你么些日子,”长宁侯站起来走到韦宗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敢干出这种下作的事来?”
韦宗元把头埋到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说几句好听的求饶,可嘴刚张开就被长宁侯打断了。
“不用说了。天一亮,你就给我滚出侯府。”
长宁侯转身对旁边的管家吩咐,“修书一封送去给韦家的族长,就说韦宗元在侯府行止不端,让他们自己领回去严加管教。侯府庙小,供不起这尊菩萨。”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去写信。
韦宗元瘫坐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
两个护院把他拖回房间扔进小黑屋里,门口上了锁,等到天亮就撵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韦宗元被管家从被窝里揪出来,一卷铺盖往他怀里一塞。
连早饭都没给吃,直接开了侯府的角门把他推了出去。
他的包袱里就两件换洗衣裳和几个铜板,家里早没人了,他连投奔的地方都没有。
管家站在角门口把一封封好的信递给他:“侯爷说了,这信你拿回去给你们族长。要是找不着人,你自己拆了看也行,反正里面写的跟你昨晚干的事一个字不差。“
韦宗元接过信,嘴唇哆嗦了两下,看到管家身后那两个带刀的护院,硬是把话咽回去了。
他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低着头沿着长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