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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岁岁大好了,那口气松了,浑身的疲惫就跟潮水一样涌上来。
到了侯府后门,老郑头见到她,连忙开门,打量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谢娘子辛苦了”。
谢南枝点点头,穿过角门进了内院。
一路上碰见几个丫鬟婆子,都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应了。
脚下没停,直接往大房正院走。
走到正院门口,紫荆正从里面出来,见了她惊讶地“呀”了一声:“南枝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岁岁好些了?”
“好多了,已经退烧了。”谢南枝说话都觉得费劲,“夫人可在里面?我回来报到。”
紫荆连忙侧身,让她进去。
顾淑柔正坐在榻上逗乐乐玩,乐乐四仰八叉躺着,手里抓着一只小布铃铛摇得哗啦啦响。
顾淑柔一抬头,看见谢南枝进来,眉头就蹙了起来。
“怎么熬成这副德性?”
顾淑柔站起来,把乐乐交给旁边的赵妈妈,走到谢南枝面前上下看了一遍,“眼下这乌青,都快赶上天上的乌鸦了。岁岁如何了?”
“多谢夫人挂心,“谢南枝福了一福,嗓子干干地说,“岁岁昨晚就退了烧,今天午后又喂了一顿药,咳嗽也轻了。我婆婆看着呢,应该没事了。我这就去洗把脸,来带小少爷。”
顾淑柔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带什么带,你现在这副模样,走路都打飘,乐乐你抱得住?”
她转头朝紫荆说,“带谢奶妈去歇着,让她踏踏实实睡一觉。下午你别出来了,晚饭我让人给你送过去,睡好了,明天再来接班。”
谢南枝张嘴想说什么,顾淑柔先她一步堵了回来:“你别跟我推辞。乐乐好得很,这两天赵妈妈带得顺手,他也没闹。你先把自己照顾好,别岁岁刚好你又病倒了,到时候才真是没人帮我。”
谢南枝鼻子一酸,她低下头忍了忍,再抬起来笑了笑,朝顾淑柔福了一福:“那奴婢就厚着脸皮歇息半日了。多谢夫人体谅。”
顾淑柔挥挥手让她快去,自己又坐回去,拿起布铃铛逗乐乐。
乐乐咿咿呀呀地笑了,小手去够那只铃铛,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顾淑柔轻轻把他的小手拉出来,拿了块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口水,嘴里念叨着“乐乐乖,等你谢姨睡醒了再来抱你”。
……
长宁侯府。
三房的李彦秋娶的是江南富商的女儿,进门四年连生了两个儿子,最小的那个小名叫韬哥儿。
韬哥儿生下来白白胖胖,哭声也响亮,可到了快半岁的时候突然多了个毛病。
每天晚上一到戌时三刻准时开哭,怎么哄都哄不住,非要哭够了小半个时辰才肯消停。
三夫人整天愁眉苦脸,换了两拨奶妈都不管用。
这天午后,尤云端着一碗莲藕羹来找谢南枝,两人坐在后罩房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尤云一边喝羹一边跟她闲聊。
“昨儿高嬷嬷来二房了,”尤云把嘴里的羹咽下去,拿袖子擦了擦嘴角,“问我你的事。”
谢南枝正在给小少爷乐乐晾尿布。
她听了这话回过头:“高嬷嬷?侯夫人身边那个高嬷嬷?”
“就是她。”尤云凑近了,压低声音,“她在二门碰见我,旁敲侧击地问你现在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好像三房那边想让你过去看看韬哥儿。”
“韬哥儿怎么了?”
“夜哭啊!”尤云一拍大腿,“你没听说吗?三房那个小儿子,半岁了,每天天黑就哭,嗓子都哭哑了。
三夫人请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身子没毛病,可就是止不住地哭。奶妈换了两个了,第三个也快熬不住了,昨天半夜抱着孩子坐在院子里哭,说再这么下去她也要跟着跳井。”
谢南枝把手里的湿布拧干,又抖了抖,搭上竹竿。
她一听这种症状,心里就有数了。
婴儿夜哭无非那么几个原因,要么饿要么胀气要么不舒服,如果身子查不出毛病,那就多半是环境的事。
“高嬷嬷怎么说的?”
“就说想让你去看看。这不是你前些日子把乐乐照顾得这么好,连别人家的孩子都治的服服帖帖,全侯府都传遍了吗?三夫人听了传闻,就想请你过去试试,又不好直接开口,便托了高嬷嬷先来探探口风。”
谢南枝把最后一条尿布晾好,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去看看。”她想了想,说。
尤云把藕莲羹的碗往旁边一撂,拉住她的袖子:“你真去啊?三房的人可不好打交道。那位三夫人脾气急,说话也直,万一你去了治不好,反而惹上一身臊。”
谢南枝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夜哭这事我见过多了。再说了,人家托高嬷嬷来问,就是客客气气的。我不去反而显得我端架子。”
尤云想了想也对,松开她的袖子:“那你自己掂量着办。对了,乐乐这会儿醒了没?”
“世子夫人抱着呢,我去说一声就走。”
谢南枝跟顾淑柔说了一声,顾淑柔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默许了。
谢南枝行了礼,出了大房的院子,一路往西走。
长宁侯府她来了这么久还没有逛全,三房的院子也是第一次去,门口种着两棵枇杷树。
三夫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脸圆圆的,眉头紧皱,一看就是急性子。
谢南枝进来的时候,她正抱着韬哥儿在屋里转圈,孩子扯着嗓子嚎,脸憋得通红。
三夫人拍也不是摇也不是,嘴里不停地“哦哦哦”哄着,可孩子根本不买账。
“谢奶妈来了!”丫鬟通报了一声。
三夫人赶紧把孩子交给旁边一个奶妈,迎了上来:“谢奶妈快坐快坐。我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晚上哭,白天好好的,能吃能睡,一到天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南枝没急着坐,先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奶妈怀里的韬哥儿。
孩子哭得抽抽搭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脸色倒是红润,哭声也响亮。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肚子,软软的,不胀。
“夜里哭多久了?”她问。
“一个多月了,”三夫人叹气,“天天戌时三刻,准得很。前几天以为是没吃饱,我让奶妈加了顿夜奶,还是哭。后来以为是肚子疼,大夫给开了药,吃了三天也不管用。”
“那,晚上屋里亮不亮灯?”
三夫人愣了愣,转头看那个奶妈。
奶妈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说:“夜里……夜里不点灯的。孩子睡觉点了灯怕费油,再说了,黑黢黢的才好睡。”
谢南枝看了那奶妈一眼。
奶妈三十多岁,面皮蜡黄,吊梢眼。
她没说什么,走到韬哥儿身边,把耳朵凑近了。
别人看着以为她在听孩子哭,其实她在听孩子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