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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南枝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尤云急得跺脚,“这话传到世子夫人耳朵里可了不得!就算她知道是假的,一个奶妈被人这么编排,往后还怎么在府里待下去?”
谢南枝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摇篮里的乐乐抱起来:“我笑他们编得太离谱了。我进府两个多月,总共见过世子爷几回?哪一回不是世子夫人叫我抱乐乐过去请安的时候遇上的?再说了,世子爷见了我连正眼都不带多瞧一下,我上哪儿勾搭去?”
尤云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李彦桐是侯爷的嫡长子,每日卯时出门去翰林院当值。
酉时回来就直接去正院陪世子夫人说话,偶尔也会去一趟韩姨娘的房间干点那事儿,跟谢南枝这个奶妈确实碰不上几面。
真要算起来,两人说过的话怕是连五句都不到。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瞎传。”尤云道。
谢南枝把乐乐抱稳了,小家伙刚睡醒,手舞足蹈地抓她的衣领。
“不急。”她低头逗了逗乐乐,嘴角还带着笑,“世子夫人让我抱乐乐去正院给侯夫人请安,正好世子爷这个时辰该从翰林院回来了。碰上就碰上呗,大大方方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尤云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两句才走。
辰时三刻,谢南枝给乐乐换了件水蓝色的小罩衣,用薄被裹好,抱在怀里出了院子。
从后院到正院要穿过一道月洞门一条抄手游廊,沿路碰上几个洒扫的丫鬟,见她过来都低着头避让,可那眼神,分明藏着几分戏谑。
她没理会,抱着乐乐往前走。
正院的东次间,侯夫人正歪在榻上喝参茶。
世子夫人顾淑柔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账册对账。
谢南枝进来给老太太请了安,把乐乐递过去给老人家瞧。
侯夫人见了孙子眉开眼笑,伸手接过去逗了好一会儿。
正说笑呢,外头的丫鬟通报:“世子爷回来了。”
帘子一掀,李彦桐穿着官袍走进来,给母亲行了礼。
侯夫人把乐乐递还给谢南枝,笑着道:“你来得正好,你媳妇这几日正念叨你呢。”
李彦桐应了一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谢南枝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南枝抱着乐乐回了半礼,站在世子夫人身后,神态自若地哄着怀里的小少爷。
乐乐见到父亲,伸着胳膊冲李彦桐咿呀喊叫,谢南枝便往那边走了两步,好让李彦桐能看清儿子。
就这么两步。
屋里的丫鬟婆子好几双眼睛都盯着看,谢南枝抱着孩子走到李彦桐跟前,笑着说了句“小少爷认得爹爹了”,李彦桐捏了捏乐乐的手指头,还夸了句“养得真好”,然后便转过头去跟侯夫人说话。
谢南枝退回到世子夫人的身后,一言不发。
屋里伺候的丫鬟们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有一杆秤,人家一个奶妈,抱着主家的孩子让父子俩见见,这都是正常的。
跟那些传言里描述的勾勾搭搭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世子夫人顾淑柔也隐约听到了流言,命令管家暗中去查,随便揪出一个说闲话的杀鸡儆猴。
到了晌午,原来那些嚼舌根的声音就都消失了。
玉馨院,素心端着一碟桂花糕进来,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韩姨娘把桌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她气得脸都白了:“不是说叫你去传么?怎么传出去连一天都没撑住就没声音了?”
素心跪下来收拾碎片,战战兢兢道:“姨娘,奴婢确实传了。可今早上那谢氏抱着小少爷去正院请安,正好撞上世子爷回来,两个人在老太太跟前有说有笑地说话,光明正大,外人看了自然就不信那些话了。再加上世子夫人有意要袒护谢氏,出手镇压了流言。”
韩姨娘咬着后槽牙,指甲抠进掌心。
“滚出去。”
素心收拾了碎瓷片,躬着身退了出去。
韩姨娘坐在屋子里,盯着桌上的水渍慢慢往下淌。
她不服。一个奶妈而已,凭什么让世子夫人高看,世子爷也给她几分脸面?
她不信这人没有软肋。
等着瞧。
……
当天晚上,谢南枝刚哄睡乐乐,叶嬷嬷就推门进来了。
“南枝啊,”叶嬷嬷掩上门,声音压低了,“我刚从洗衣院那边过来,瞧见一件事。就是那个范思晨,这几天三番两次地往韩姨娘院子里去,有时候捧着点心盒子,有时候空着手。昨儿黄昏去了一趟,今天午后又是一趟。我数了数,这三天,她跑了四回。”
谢南枝正在叠乐乐的小衣裳,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一直没把范思晨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个小心眼。现在听叶嬷嬷这么一说,她心里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流言刚平复下去,范思晨就往韩姨娘的院子里跑这么勤,怎么看都不像是送点心那么简单。
“多谢嬷嬷提点。”谢南枝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柜子里,认真地给叶嬷嬷道了声谢。
叶嬷嬷摆摆手:“我在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是个本分人,别让人算计了。凡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嗯,我知道了。”
叶嬷嬷走了之后,谢南枝坐在灯下把这个事儿捋了一遍。
今日的流言,说不定就是出自韩姨娘之手。
她这次出手虽然没成功,但毕竟只是个开头。
范思晨偷偷跟她走得近,怕是有更大的阴谋等着自己。
她如今手里带着乐乐,万一被人设个套钻进去,轻则丢了差事,重则连累了家人的日子都过不下去。
谢南枝把灯芯拨亮了一些,想了想,往后范思晨来她房里走动的时候,多听少说,不该接的话一句也不接。
至于韩姨娘那边,她暂时动不了她,但至少得知道那人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谢南枝把院门的插销又检查了一遍,才吹灯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