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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鼻头一酸,差点又掉下眼泪。
“这个小犟种,昨夜里她几乎一宿没合眼,我也跟着睁眼到天亮,”姜沅芷坐到榻边,声音压得很低,“奶妈轮流抱,抱得胳膊都酸了,她就是哭。你这一首歌,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谢南枝正给乐乐换第二遍尿布,闻言笑了笑:“小孩子闹觉是常有的事,有个固定的安抚方法就好了。”
姜沅芷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推过来。
谢南枝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子,整整二十两。
“你别拒绝,这是给你的学费。”姜沅芷一脸认真道,“你把那首歌再仔细教给我,还得再教我几首类似的。我府上那几个奶妈,哄孩子除了拍就是摇,一点用没有。你这些歌好,调子轻快又好记,往后妙妙再闹觉,我自己就能哄了。”
谢南枝捏着二十两银子,心花怒放。
“行。”
她把荷包收进袖子里。
“姜夫人,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得跟着我一句一句唱,调子不能错。这种儿歌最重要的是节奏,若是错了一步,就全跑偏了。”
姜沅芷坐直了身子,像是讲堂上的学生听课似的,还让丫鬟拿来纸笔记着。
谢南枝先把《小燕子》的歌词写下来,又逐句哼给她听。
姜沅芷年轻时也学过一点乐理,记性不差,跟着哼了两三遍就能把调子给顺下来。
“这里要往上扬一点,这两个字拉长一些,“谢南枝指着纸上的字,“对,就这样。再来一遍。”
姜沅芷清了清嗓子,学着谢南枝的样子哼唱:“小燕子,穿花衣……”
软榻上,妙妙翻了个身,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也听见了娘亲唱歌。
姜沅芷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嘴角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一下午的功夫,谢南枝教了三首。
除了《小燕子》,还有《两只老虎》和《小星星》。
前者节奏更活泼,适合白天逗孩子玩,后者调子简单悠长,比《小燕子》更适合睡前哼唱。
姜沅芷学得很认真,把歌词工工整整抄在纸上,又练了不知多少遍,直到确认自己能闭着眼哼全了才罢休。
日头偏西的时候,妙妙醒了。
这一觉睡得足,小家伙精神特别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乱看。
她瞧见姜沅芷坐在旁边,咧开没牙的嘴就笑起来。
姜沅芷把她抱起来,试着哼了两句《小星星》,妙妙瞪着眼听了一会儿,果然没哭。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谢奶妈,”她抱着妙妙站起身,真心实意地朝谢南枝福了一礼,“往后这几日,怕是要多叨扰了。你别嫌烦,有什么需要我搭手的,尽管开口。”
谢南枝连忙摆手,指了指摇篮里的乐乐:“没关系。两个一块儿带,反而热闹。”
……
这几天,谢南枝一直想给邓家捎封信回去。
自从上回托李忠往家里送过一回银子,她就再没往村里递过消息。
离开家快七天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呢。
岁岁还不到两岁,刚学会走路没多久,正是最黏人的时候。
这天晌午,乐乐刚睡着,谢南枝把摇篮推到阴凉的地方,拿薄被搭好小肚子。
她坐在廊下继续给女儿缝肚兜,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院门口。
昨儿她托了李忠,让他往邓家村跑一趟,带句话给婆婆,问问家里的情形,岁岁听不听话。
李忠是侯府外院的跑腿小厮,人机灵,嘴巴也严。
谢南枝找上他,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一大早出城,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不多时,院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谢南枝扔下针线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正是李忠,额头一层薄汗。
“谢娘子,”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邓家村跑了一趟,你婆婆让我带回来的。”
谢南枝接过信,心跳快了两拍。
她朝李忠说了声辛苦,说改日请他吃茶。
李忠摆摆手说不用客气,转身就往前院去了。
谢南枝关上门,坐到廊下的石阶上拆信。
粗纸折了三折,里面是婆婆托人代写的字,笔画歪歪扭扭,倒也看得明白。
“南枝吾媳,见字如面。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岁岁前些日子又冒了颗新牙,下门牙左边那颗,长得齐整。
最近能吃能睡,就是夜里睡觉不踏实,老是翻来覆去,有时候睡着睡着就哭,嘴里喊着娘。我抱起来哄半天才肯再合眼。
我年纪大了,胳膊也不如从前有力气,抱久了发酸,夜夜折腾下来,有些熬不住。你若在府里安稳,不必挂心这边,我还能撑几年。
就是岁岁老是念着你,你如果得空,好歹想办法让她瞧瞧你的脸,孩子忘性大,怕日子久了连娘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了。”
谢南枝把信折起来,攥在手心,眼睛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半天没动。
她把信纸摊平了又折好,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是不是应该把婆婆和岁岁接到城里来照顾?
上次回家她就提起过这事,只是婆婆当时没答应,再加上她刚进侯府不久,还没站稳脚跟,怕提出来没人愿意帮她张罗。
现在她在侯府待了两个月,乐乐带得好,世子夫人顾淑柔也给了几分脸面。
虽说她只是个奶妈,可有了之前世子夫人和侯夫人给的赏赐,还有姜沅芷那二十两银子,加上每月月钱,赁一间离侯府近点的小宅子应该够用。
岁岁这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她再不放身边看着,以后真就认不出娘亲了。
谢南枝把缝了一半的肚兜收回去了,回屋看了一眼乐乐,小家伙睡得正香。
她整理了下衣裳,转身出了院门,往后院的西角门走去。
尤云的房间在侯府最西边那一排下人房里,挨着洗衣院,三间矮房并排,她和另一个烧火婆子合住一间。
谢南枝到的时候,尤云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针线篓子放在膝头,嘴里还哼着小曲。
“哟,南枝来了。”尤云抬头看见她,把鞋底往篓子里一丢,拍了拍身边的门槛,“来坐。乐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