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哈哈哈哈!”太初大帝放声大笑,血从嘴角溢出来,他也不管,只把右手高高举起,又要朝钟身拍第二下,“张德华!你的三身也不过如此!本座这一钟,要你们全部跪下!”

张德华没理他。他站在音波点的最前端,脚下是已经半碎的旗舰甲板。他的右耳又流血了,暗红一线,顺着脖子往下爬。身后,上国军的痛呼声混成一片,像被风撕碎的浪。张山风和林雄枫正在往他这边赶,四神兽也在拼命靠拢。白虎在灵网里吼:“主人!我们还能扛!可那钟再来一下,中阵就没了!”张德华抬起头。他的法相已经被音波削矮了三十丈,金白色的光像烧过头的炭,明一下,暗一下。

“未来化身。”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在每个人耳边点了一盏极稳的灯。

那尊金青色的法相在远处顿了一下。未来化身回头看向他。隔着百丈音波与飞乱的灵光,两个人的目光像两条在风暴中忽然接上的线。张德华没再话。他只是把右拳慢慢抬起来,在胸前一顿。那一顿极短,像敲在虚空中的一记无声鼓点。

未来化身动了。它身形一长,金青色的光从脚底向上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极细的青线,朝太初钟正面掠去。太初大帝的第二掌刚拍下,钟声刚刚脱出钟口。未来化身在钟口前十丈处停住,双掌同时前推,金青色的光像两片展开的鸟翼,向左右一展。时间法则全开。那片光翼在刹那间覆盖住整个钟口。钟声冲进去,像巨浪撞进了一片没有底的深海,一下失去了响。紫白色的音波在光翼中僵住,显出波纹的实体,像被冻在半空的水墙。它还在,可它不动了。不只不动,还在缓缓倒流,像是想缩回钟里。

“不可能!”太初大帝脸色骤变,右手还保持着拍钟的姿势,像被人从时间里摘了出来。

未来化身双臂不停,左腕断开的红绳在灵能中碎成更细的红雾。它没话,只是死死顶着那道光翼,把钟声按死在离地三十丈的空中。

张德华就在这个时候动了。他身后,过去化身和现在化身重新站起,一左一右跟上来。他抬起右拳,金白色的灵能像从星空深处抽出来的河,顺着他的脊骨、肩膀、手肘、指节,一层层叠上去。法相重新长高,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他一步一步朝太初钟走去。每一步,都把被音波压裂的虚空踩得咯吱作响。旗杆已经断了,风却更急。他的头发全散开了,像一道被风拉直的黑焰。

“我过。”张德华走到距离青铜台不过五十丈处,停下来,抬头看太初大帝。他的声音穿过那层被时间冻住的音波,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青铜台上,“你这钟,再来一下,我拆了它。”

太初大帝瞳孔猛缩。他忽然明白,张德华不是来挡钟的。他是来拆钟的。

华纪59年4月11日,下午。

战场,太初钟前三十丈。

时间光翼撑开的时候,整个战场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还在流动,风在吹,人在喊,灵能的光在乱窜;另一半却定住了。那口太初钟悬在正中央,钟口喷出的音波像一堵凝固的冰墙,纹路清晰,连最细微的震荡都停在那里。太初大帝的手还按在钟身上,指节泛白,却再也拍不下第二下。他脸上那片惊怒也僵着,像被谁用刀刻在了空气里。

未来化身站在时间光翼的正后方,双臂平举,掌心向外。金青色的光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去,像一条被抽开闸的河,表面看着安静,底下已经见了底。它的身体开始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张被风托住的薄纸。左腕那根红绳已经全断了,红色的细丝散在光翼边缘,像几滴被冻住的陈血。它的双脚在虚空中站得很稳,可如果有人从侧面看,会发现它的靴底已经变得半透明。那不是虚影,是虚化。时间法则每压住那钟一息,它自己就要淡去一分。

“退下。”张德华。他走到了未来化身右后方二十步处,身后的法相和他一样,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周围十丈内的音波碎片便像碎冰一样被踩得飞散。金白色的光在他全身流转,比这半个时辰里的任何时候都更盛,更密,像他把自己也点燃了。

未来化身没回头。它只看着那口被定住的钟,像在跟一个能吞掉自己的东西对峙。它的声音从灵网里传来,极轻,像隔着一层水:“还能撑二十息。不会更多。”

“十息就够。”张德华。他继续往前走。

张山风和林雄枫已经退到中阵边缘。张山风半扶半抱着林雄枫,那子右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裳,脸白得像泡过水的纸。他听见张德华的话,猛地抬头:“师父!我们也去!”张德华没回头,只把左手往身后一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那手势很短,却让张山风的两只脚像生了根,再迈不出去。

“别跟来。”张德华,“这是我和他的事。”

太初大帝僵在青铜台上,右掌还贴在钟身上。他看见张德华越走越近,眼里的紫火越烧越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从定住的音波另一头传出来,又哑又狂:“你想拆本座的钟?就凭你?本座就是死,也要拖你整个上国陪葬!”

张德华没话。他已经走到了时间光翼的内侧。那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体内灵能流转的声音,像一条地底的暗河在慢慢上涨。他抬起右拳。法相巨人的右拳也同步抬起,金白色的光从拳面上溢出来,不是流,是爆,像把一整片星云压进了指缝里。他看了一眼未来化身。未来化身的侧脸已经有些模糊,像被雨淋湿的炭画。它偏过头,和他对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句话。

“现在。”

张德华的右拳轰了出去。

时间光翼在这一瞬裂开。像一面巨大的冰镜被从内部打碎,金青色的碎片向四方飞溅。那被冻结的音波也跟着碎了,碎成无数细的声屑,像一场倒着下的雪。太初钟重新暴露在灵能风暴中央。太初大帝的手还按在钟上,身体却已经能动。他想催钟,想再敲,可张德华的拳已经到了。

第一拳砸在钟身上。轰——那口钟剧烈一颤,表面的紫光像被巨浪拍碎的浮油,四散乱溅。那道被修补过的裂缝再次崩开,比上次更长,更深,像一道从钟腰一直爬到钟顶的黑色闪电。太初大帝被震得向后跌退三步,一口血喷在钟面。第二拳紧跟着到,还是同一个位置。裂缝再次扩大,钟身发出极尖极长的悲鸣,像一头被剖开肚腹的巨兽。太初大帝再也扶不住钟,整个人从青铜台上翻下去,滚在台基边缘。他抬头,眼里全是惊惧和不信。

“不……不可能!本座用了一半精血补它!怎么可能——”他的声音被第三拳的拳风呛断。

第三拳没再砸钟。张德华改了方向,法相巨拳从钟侧擦过,轰在太初大帝身前三寸的青铜台面上。那一拳把台面打穿,紫铜碎块如弹片般四射,太初大帝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后方一根铜柱上。铜柱应声而倒,上面的幽紫火焰滚在地,像一条被斩断的火蛇,扭了几下,灭了。太初大帝趴在碎裂的柱座旁,满身是血,那面护心宝镜碎成了三片。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左臂却使不上力,只能一点一点用右肘把自己支起来。他抬头,看着张德华朝他走来。那尊三百丈高的法相就立在张德华身后,像一尊从天上走下来的判官。太初钟斜插在二人之间,钟身上的裂缝还不住地往外漏紫光,像一口被打穿了底的破锅。

“你输了。”张德华停在他五步外,低头看他。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宣判。太初大帝的嘴唇动了动,想“没有”,可那两个字到底没吐出来。他看见张德华的右拳还亮着,光没散,像随时能再下来。他看见张德华身后的未来化身已经淡得只剩一道极浅的轮廓,像晨雾里的远山。他看见更远处,上国军阵里的火光又亮了起来,四神兽正在重新立阵。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又苦又疯,满嘴是血。

“本座……不该看你。”他。

张德华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未来化身。那尊金青色的影子已经半透明了,却还立着。它朝张德华摇了摇头,像在:无妨。张德华转回头,把拳头松开。光芒暗下去,他的手指像从火里抽出来的铁,还冒着极淡的白烟。他低头看着太初大帝,像在看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拆钟,还是拆你?”他问。声音不重,却让太初大帝的笑僵在嘴角。

太初大帝没有答。那口钟在他们旁边又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在替它自己的命运发抖。

华纪59年4月11日,傍晚。

战场,太初钟前五十丈。

未来化身的光翼裂开的那一刻,张德华已经冲出去了。他没有等音波完全消散,也没有回头看未来化身虚化到了什么程度。他只知道,太初大帝被自己的钟声反震,身形在半空晃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他右脚踏碎脚下一块翻涌的灵能残片,整个人像被拉满到极限后松手的弓弦,射了出去。身后百丈法相跟着他,金白色的巨人掠过虚空,把那些尚未散尽的音波碎片撞成更细的光尘。

太初大帝还站在青铜台上。他刚把太初钟从半空拉回身侧,钟身上的裂缝比刚才更宽,紫光从缝里漏出来,像一口正在流血的旧器。他听见张德华破空的声音,猛地回头,瞳孔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太快了。他来不及再敲钟,也来不及布盾。他只能抬起双掌,把全身仙元都催到胸前,形成一团极浓极密的紫黑色光罩,像把一片夜色压成了三尺厚的墙。

“就凭你也想——”太初大帝的话没完。

张德华的拳头已经打过来了。百丈法相的右拳完全同步地砸下,金白色的光在拳面上凝成一轮炽白的光圈,那光圈里像有无数条金色的河流在倒流、在燃烧。拳头压进紫黑光罩半尺时停了一下,像砸进了一团极粘的泥浆。张德华感觉到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像被人用巨钳绞住,从指尖到肩胛,每一寸都在响,都在抖。他没有收拳。他把左脚踏进光罩里,再进半尺。法相巨人跟着他,把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压了上去。

“破。”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轻,像给什么东西宣了刑。金白色的光突然爆开,不是朝外,是朝前。整条光柱像一柄烧红的铁锥,钉穿了那层紫黑色的仙元护罩。碎光四散,紫黑与金白绞在一起,像两种不同温度的水在同一片空域里沸腾。太初大帝的双手被震得向两边弹开,胸前的帝袍从领口到腰际撕成两半,那面暗铜色的护心宝镜先是一亮,随即发出极尖极细的一声哀鸣,裂成四片,从他胸前剥下去,像几片死去的鳞。

张德华的拳头实实在在地砸在太初大帝胸口。那一拳打得极沉。太初大帝整个人从青铜台上飞出去,像一枚被投石机甩出的紫黑色流星,撞穿了后方三艘太初飞梭,又砸进一艘巨型战船的侧舷里。那战船的舰身都跟着朝旁歪了一截,紫色的灵能从破口处喷出来,像血一样涌。太初大帝陷在破碎的舱体中,半跪着,一只手撑着扭曲的甲板,另一只手捂在胸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塌下去一块,凹处泛着金白色的余温,像有人在他身上留了一个正在熄灭的日头。他嘴巴张了张,血先于声音涌了出来,紫红色的,顺着下巴淌到手腕上,又滴在甲板上,冒着极细的白烟。

“你……”他的声音哑了,喉咙里像塞满了烧红的沙,“你竟敢……”

张德华没追。他站在青铜台上,法相还在他身后,百丈金身缓缓收回右拳,拳面上还沾着太初大帝的血,紫红一层,像裹了半面旧旗。他把右手抬起来,在面前的虚空里慢慢张开。五根手指都在抖,不是怕,是那一拳把他自己的虎口也震裂了,血混着太初大帝的血,一红一紫,沿着手腕往下流。他没管。他就那样摊着手,看着太初大帝在远处挣扎着站起来,又倒下去,又站起来。

“太初。”张德华的声音不高,却极稳,穿过那片还在燃烧的飞梭残骸,穿过渐渐稀薄的灵雾,一个字一个字地到太初大帝耳中,“你的钟,救不了你。”

太初大帝又吐了一口血。他撑着半截断裂的舰体,抬起眼睛,像要什么。可张德华已经不看他了。他转身,朝上国军阵的方向走去。法相巨人缓缓散成满天金光,像一场倒着升起的雨,洒在他身后。四野的太初军看见主帅重伤,阵势更乱。紫黑色的飞梭群像被谁从中间扯开了一道口子,向东、向西、向北,四散奔逃。张德华没追。他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打开灵网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未来化身,能收回来吗?”

那边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回应:“还没散。但撑不住下一次钟响了。”张德华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他右手的血已经流到了指尖,第一滴脱离皮肤,飘在真空中,凝成一颗极极圆的珠子。他看也没看,只把那只手慢慢握起来。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每一根都在轻轻打颤。他知道自己也不能再硬接太初钟了。但太初大帝比他还差。太初钟裂了,太初大帝伤了,这一战,他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等夜里。等太初大帝被自己的伤势磨到最弱。等四神兽和三阵把太初军的百万大军彻底绞碎。

他走回旗舰的时候,陈铁军从船舱里冲出来,一眼看见他的手,脸色都变了:“大帝,你的手——”张德华把左手抬起来,朝他虚虚一按。陈铁军立刻闭了嘴。张德华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三步,又停住。

“让医疗班待命。”他,“给未来化身留一个灵能接驳位。要快。”

“是。”陈铁军脚跟一碰,转身就跑。张德华没有回头。他站在旗舰甲板上,面朝太初军溃退的方向。风从星野深处吹来,把他身上的血腥气一点点卷走。他知道这还没完。太初大帝不会就这样认输。今夜,或者明早,那口钟还会再响。他抬眼看天,残阳似的灵雾挂在太初军后方,像一道正在溃烂的伤口。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又吸进来一口,胸腔里火辣辣地疼。他忽然有点想何天紫。想她站在天机阁观星台上,偏头看星的样子。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让它浮到脸上。

“传令。”他对着灵网,“全军,准备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