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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宝殿。
太白金星将新拟的神职名册呈上，退回阶下。
昊天翻过几页，目光在新添的几行名讳上停了停。
上次仙宴之后，陆续有四方仙真前来拜访，其中几人已经留在天庭，各领了一处职司。
只是再往后翻，仍有不少空缺。
“愿来相助的，便按各自所长授职，余下的人手，继续寻访。”
昊天刚将名册放下，殿外便有一名仙官疾步赶来，手中玉符光芒急闪。
“陛下！桃山守将急报，有人持斧劈山，要救走瑶姬殿下！”
“什么？”
昊天猛地抬头，目光落在那枚玉符上。
桃山，是他亲自下令封镇瑶姬的地方！
如今竟有人打上门去，要将山劈开，把人救走？
“何人如此大胆！”
“来人自称杨戬，守山天将已经出手阻拦，却没能将他拿下。”
“杨戬……”
昊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瑶姬是他的亲妹妹。
当年她私自下凡，与凡人成婚，触犯天条，最终被镇压在桃山之下。
而今，连她的儿子都打到桃山去了！
“好！好一个杨戬！”
昊天霍然起身，殿中云气骤然一荡，一股浩大的帝威随之铺开。
阶下仙官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本帝亲自下令封镇的桃山，他说劈便劈，他眼里还有没有天庭，还有没有天条？”
殿中无人敢应。
昊天望向太白金星，声音沉了几分。“持本帝法旨，带兵前往桃山！将杨戬拿下！”
“若封禁已破，便将他们母子一并押上天来，胆敢抗旨，一律擒拿！”
“臣领旨！”
太白接过帝旨，不敢耽搁，当即退出大殿。
……
桃山脚下，碎石尚未落尽。
一名手持大斧的青年立在山前，抬头望着岩壁上纵横交错的金色神纹。
方才一斧落下，山体已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可那些神纹随之亮起，又将裂口死死锁住。
云头上，守山天将横槊怒喝，
“杨戬！此山乃天庭行罚之地，岂容你放肆！还不速速退下！”
杨戬没有回头。
他向前走了两步，掌心贴上冰冷的山石，声音竟有些发颤。
“母亲。”
山中没有回应。只有细碎的砂砾沿着石缝滚下，落在他肩头。
杨戬喉结动了动，将手掌按得更紧。
“母亲，我是二郎。”
过了许久，山腹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锁链响动。
“二郎？”
那声音隔着层层封禁，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杨戬握着斧柄的手，却骤然绷紧，眼眶一下红了。
他还记得这声音。
当年母亲被天兵带走，他追着云影跑出很远，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来，却始终追不上。
后来他跋山涉水，寻访仙山，拜入玉泉山金霞洞，日日苦修，等的便是今日！
“母亲，是我！孩儿来接您了！”
山腹之中，锁链猛地响了一阵。
“你怎么来了？快走！若让天庭拿住你，可如何是好！”
瑶姬的声音急了，似是想靠近石壁，却又被什么扯了回去。
那一声闷响落在杨戬耳中，他胸中积压多年的悲愤，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孩儿就是为此而来，如何能走！”
他后退一步，双手握住斧柄。
八九玄功在体内运转，周身气血轰然腾起，衣袍被震得猎猎作响。
守山天将脸色一变，手中长槊横空压下。槊锋未至，罡风已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杨戬猛地转身，斧背向上一撞！
铛！
长槊高高荡起，守山天将连退数步，脚下云气一阵翻滚。
杨戬已重新面向桃山，目光死死盯住了神纹交汇之处。
临行前，师尊曾将破禁之法传下。
这些神纹如何勾连、哪一处承接山势，他早已记在心中。
今日，他定要将母亲带出来！
“开！”
斧光迎着山壁劈落。
轰隆！
桃山猛然一震，缠绕山体的金色神纹寸寸绷紧，继而自那一处交汇之地，接连崩断！
大片山石沿着裂缝向两侧滑落，深藏山腹的囚室，终于暴露在天光之下。
杨戬提斧冲了进去。
石室之内，一名面容清减的女子被锁在神柱之间。
日光落进来，她下意识偏了偏头，再望向冲到面前的青年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二郎……”
当初那个抱着她衣角、不肯松手的孩子，如今竟已长得这样高了。
杨戬单膝跪在她面前，将大斧放下，伸手去扶她。指
尖碰到那几道缚住手腕的锁链，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母亲稍候，孩儿这便解开。”
他压住心绪，依着师授法门破去锁上的符印。
锁链落地，瑶姬向前一晃，被他一把扶住。
她抬起手，摸到儿子面颊，指尖停了片刻，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孩儿拜了师，学了本事。”
杨戬握住她的手，声音哽了一下：“往后您随孩儿回山，再不留在这里受苦！”
话音未落，石室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杨戬抬起头。
原本照入山腹的日光，被缓缓压来的云层遮住。
云上兵甲成列，旌旗展开，星辉沿着旗角落下，将桃山四方的去路尽数封住。
瑶姬看见云头上的旗号，脸色顿时白了。
“天庭……”
杨戬将她扶到身后，重新提起大斧，走出了石室。
一名白发道人立于云前，手中拂尘垂落，正看着山下破碎的封禁。
太白金星到了。
“杨戬，陛下有旨，命吾带你母子上天。”
杨戬站在石阶上，手臂挡在瑶姬身前。
“我母亲被困在这里，已受了这些年的苦，今日我来，只为接她出来！”
“桃山封禁，出自天庭。你擅自破禁，此事须到陛
太白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一顿。
那运转于青年周身的清光，分明是玉清一脉的正法。
“你师承何人？”
“玉清圣人门下，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太白握着拂尘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想到，这劈山救母的杨戬，竟拜在了玉鼎真人门下。
可昊天的旨意还在他手里，杨戬若是就这么带人走了，天庭威严何在？
“杨戬，既是圣人门下，你更应知晓天条森严，此事如何处置，随吾上天面见陛下，自有分晓。”
杨戬将大斧往身前一横。
“母亲受了这么多年苦，我好不容易才将她救出来，你们还想把她带回去？”
“谁敢动我母亲，便先过我这一关！”
太白神色一沉，将帝旨高高托起。
“拿人！”
话音落下，云中天将同时出手，数道擒仙索破空而来，直奔母子二人！
杨戬双目赤红，一斧横斩而出，最前方的擒仙索被斧光击得荡开。
可更多锁链已从四面落下，云中旌旗震动，星辉连成一片，向他当头压来。
轰！
杨戬脚下的石阶层层崩碎，双臂青筋暴起，竟被压得单膝跪了下去！
瑶姬急忙伸手去扶，却见一道锁链绕过杨戬，已到了自己面前。
那锁链上的符文，她太熟悉了。
当年天兵下凡，便是用这东西将她锁住，带离了家中。
此后许多年，她被困桃山，再未见过自己的孩子。
如今，竟又要当着二郎的面……
“滚开！”
杨戬嘶声怒喝，强撑着站起，将那道锁链砸了出去！
可这一斧落下，他再也挡不住头顶的星辉。
擒仙索趁势缠上双臂，一圈圈收紧，硬生生勒进了血肉之中。
“二郎！”
瑶姬扑上前，看到儿子臂上渗出的血，声音都在发颤，
“别再打了，母亲随他们回去，你快走，快走啊！”
“我不走！”
杨戬挣得手臂上鲜血淋漓，望着眼前的母亲，眼眶通红。
“当年孩儿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您带走，什么都做不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身本事，难道还要再看着您被抓回去？”
他拼命抬起头，朝着云上怒吼。
“想带走我母亲，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