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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下属的提醒，中年妇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到一般，目光依旧停留在不远处那群正在奋力挣扎的灾民上。
视线没有挪动半分。
“堂主大人？”
部下又提醒了一句。
这次妇人终于有了反应，只见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从她加入红莲宗开始便一直追随自己的部下，薄唇轻启。
“苍角，你说，这大虞的朝廷，真的像圣公说的那样，已经无可救药了么？”
听到这话，名叫苍角的男人顿时懵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做什么？
不过老大既然开口，他自然不能当做没听到，于是回道：“应该是吧，圣公乃圣人一缕意念所化，只为拯救苍生于水火，荡平世间一切不公之事，既如此，那大虞姜氏皇帝定是因为昏聩无道而失了圣命。”
“否则，这世道怎会变得这么坏，官府里的大老爷除了逼我们交钱交粮以外什么都不管，而且个把月就得交个几次，那些收税的名目我听都没听过，甚至连立个门都得交税！”
“我们家交税都交到十年后了，我爹我娘就是因为想保住最后一点口粮被活活打死的，强盗都没那些狗官狠！”
说到这里，他眼眶逐渐泛红，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连我们这些老实本分，只会种田的庄稼汉子都活不下去，这朝廷早就该死了，若非圣公降世，我们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指望？”
闻言，妇人眼神愈发迷茫。
“是吗...”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脑海中，却是莫名浮现出这段时间自己单独行动时，亲眼看到的各种光景。
官府的捕快搭起粥棚，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爪牙们在耐心施粥，县衙门前每天都排满了领粥的灾民，却无一人过来驱赶，只有几个身着绣衣手持绣春刀的高手维持秩序。
灾民们暂住的窝棚周围，抵御风雪的阵法一直维持着，完全没有停歇的征兆。
城外受灾的地方，洪水过后留下的泥泞和残垣断壁，本该征发民夫清理的地方，此时却是平日里总是作威作福的官兵在忙碌着。
沿途落难的百姓，只要有官兵经过，再不是以往冷漠以对或者出言调侃取乐，而是主动施以援手。
但凡有人敢视而不见，立即就会被附近的绣衣卫厉声呵斥，严重的甚至会拖出去杖二十。
可以说，这次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恐怖灵灾，全程都是官府的身影，无论是赈济还是救灾，亦或者是灾后重建，官府都出了大力气，使得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完全打破了往日百姓除了天灾还要经历人祸的惯例。
而这一切，全都是前任县令被强势斩杀后出现的改变，或者说，这些无比仁善的变化，全都是一个男人带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满是那位手持圣道之剑，自称北巡使的身影。
在那个男人出现，亲眼见证他让扶风这片腐朽之地重新燃起生机之前，她也和苍角一样，对圣公所说的“苍天既死，红莲净世”的说法深信不疑。
但现在...
不知为何，看到那位与众不同的北巡使，她总感觉这大虞王朝似乎圣命未绝，还没到腐朽不堪的地步。
所以，她迟疑了。
心里的信念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苍角，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吧。”
恍惚间，她竟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的部下只是一个粗人，而不是饱读诗书的学士，不等回应，便直接问出了一个让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对于天下苍生来说，是未来的幸福重要，还是眼前怀里行将饿死的孩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