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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猛地掀开。
月衔烬捧着灯权总契进来,往案上一拍。震得砚台跳了半寸。
“两百年来,坐典契这把椅子的,没一个善终!”她盯住陆沉,开口就是刀子,“您把满城灯焰收进自己册子,转头把这把椅子推给老身——这是赏,还是递刀?”
满城死寂。算板声没了,连灯宦走路都垫着脚,生怕把这静碰碎。
陆沉没接茬,掌下一叠文书直接推过去。祖庭盖戳,帝库骑缝。
“椅子是律上设的,刀是总号递的。”他声音平得没边,“祖庭缺的不是灯主,缺个敢坐这儿、替几百口人跟天上对账的活靶子。这差事,除您,没人接得稳。”
这椅子烫手,但你不坐,谁坐?先记账,账没对完前,谁也别想死。
月衔烬死死盯着他,半晌,收袖。
“灯权任还,名籍归人。”她咬出条件,“新政一个字,不许改。”
“成交。”
正午,大殿交割。
典契首座身份落定。三样东西当众过手:总契、官印、灯谱房钥匙。
月衔烬立下第一道新政——《名光还奴令》。
满城灯奴名光,按月结清归还。名归名,光归光,认灯不认人。可查,可赎。
令落到底层,当场炸锅。
白发老灯宦捧着归还的名契,凑到自家灯焰前。嘴唇哆嗦半天,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挤出俩字:“认主。”
有灯奴不跪典契,直接跪自己那盏灯,哭得直抽。
几百口人的名籍,头一回落回自己手里。素服卫、灯官,反倒成了偌大祖庭里的少数。
午后,讯匣三连令压北境:
韩魁复明北境灯线,护灯守线。枭儿活账封册入库,授实职,随营听用。对账期全军整备:刀不出鞘,勿启衅。
北境回讯里,韩魁的火气隔着千里都压不住:“账对到几时?两万口刀锈着,也是罪!”
陈瞎子转译时梗着脖子:“沉哥儿,请战名册压了一尺厚,全是红手印!这帮丘八天天嗷嗷叫,班味都重得熏人!”
满册红印烫手。陆沉眼底火起了一寸,又硬生生压回去。
这波先不内耗,记账。
批朱一行:“账没对完,谁的刀都不许先落。”
两万军刀出鞘三寸,又一寸寸推回去。缓刑期,整装。
第三日,晨。
城门自开。
提灯官入城。布衣,素灯,一名抱匣哑仆。不带一兵。
他不入净身殿,不拜香案,不见统领。径直进灯谱房,调两百年总谱底账,一页一页抄。
诡异全在动静上。
他翻一页,城南半街灯焰齐齐矮一分。他蘸一次墨,殿脊灯文暗一线。
暗渠里,姜眠伏在警线上,听全城灯焰走线。指甲掐进石缝,气音发颤:
“爷。他不查人——他把全城的命当纸,一页一页点数!”
规矩在人家怀里,场子在人家脚下,刀在人家笔尖。
灯谱房外设了「对火」口。《灯律》灯下真话旧规,先试灯。
头一个被点名的,是管户油的老灯宦。
名何时入谱。油从何出。户下几盏。
三问问完,灯焰朝他名上烧进一寸。第三问答漏半分——
簿上名字当场烧穿一个窟窿。
人活着,被抬了出来。名下满门灯线,一寸一寸转灰。
围观灯宦腿一软,跪倒一片。死寂里只剩笔尖刮纸声。
有人贴着地嘀咕:“对火还能这么使……别太荒谬……”
话没落地,自己先磕了头。
哑仆贴到帐区,传话四个字,不带温度:
“持印人,对灯。”
验的正是那本血名册。
赴会前,姜眠把三样东西码进匣:帝库资历副契,过户归档回执连全程回例,《灯律·守灵章》祖本。末了叮嘱,嗓子发干:
“灯下真话专烧假话。爷这本册子一笔假账没有——反倒最险。”
陆沉收匣,扣死。
“所以才敢去。真账,禁得起翻。”
灯谱房内。
三问,连珠。
“印凭何来?”
“账替谁记?”
“奴籍,凭什么过户灯权?”
每一问都落进「奴籍」那条两百年老律的窄缝里。问完,即候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