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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顾家宅弄沉浸在一片将醒未醒的黑暗里,微风吹过,两侧的树木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声,昨夜残留的雨水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强哥,海川,现在看来,梁国彬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斯文,他的狡诈阴险程度,不亚于戴老板。”
临走之前,高骏把廖明强和李海川叫过来,仔细叮嘱道,“小林觉的事,一定要按照我们商量好的向他汇报,千万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廖明强坚毅地点点头:“你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出问题了。”
“就是,”
李海川笑嘻嘻地附和道,“我跟强哥一起去,有我在旁边添油加醋,功劳保证全是强哥的。”
“那就行,赶快走吧……”
高骏也不再多说,几步走到福特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浓重的血腥气味随即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眉头紧蹙。
郭运恒的尸体塞在后备箱里,贺彦就只能放在后排座椅上,用白大褂包裹着那颗被打烂的头颅。
眼下,血水还在不断向外洇渗,原本雪白的医用大褂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高骏摇下车窗,接着长舒一口气,驾驶福特轿车缓缓倒出顾家宅弄,然后掉头驶进吕班路,再向北一直驶到霞飞路路口,在文艺复兴咖啡馆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霞飞路依旧灯火通明,两侧的街灯和霓虹会闪亮整个通宵,但是,凌晨四点这个时间,街面上空空荡荡,连条狗都看不见。
不过,高骏还是警觉地四下里打量了片刻,这才从副驾座椅上抓起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箱,推开车门走下车去。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文艺复兴咖啡馆的脱衣舞表演和酒会已经结束了,客人们要么到赌桌上继续玩乐,要么搂着舞女在包厢里鬼混,大厅里只会剩下一股乌烟瘴气的味道。
高骏拎着皮箱走进文艺复兴咖啡馆,只见对面的铜制接待柜台后面,坐着火药的白俄保镖安德烈。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伏特加酒,一支造型粗犷的左轮手枪,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疲倦,但目光仍然炯炯有神,还在恪尽职守地关注着门前的风吹草动。
“哇哦……”
看到高骏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走进来,安德烈夸张地惊叹一声,笑着冲他眨眨眼睛,“高科长,你这是又打赢了一场小型战争吗?”
“差不多吧……你知道的……”
高骏含含糊糊地摊了摊手,径直端起柜台上那杯伏特加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维辛斯基先生已经休息了,恐怕你现在见不到他。”
安德烈耸耸肩膀,抓起酒瓶把酒杯倒满,轻轻推到高骏面前,带着几分遗憾道。
“安德烈,你可以替我向火药先生带几句话。”
高骏淡然笑笑,接连抿了几口酒,这才把福特轿车的钥匙丢给安德烈,朝着咖啡馆门外扬扬眉毛,“这辆车是我送给火药先生的,不过,车里的东西要尽快清理掉,不能留下丝毫痕迹。”
“听你这口气,车里放得一定不是正经玩意儿。”
安德烈点上一支烟,抓起车钥匙端详片刻,不动声色道。
“你就当是两条死狗好了……不过,那辆车很不错,火药先生一定会喜欢的。”
“高科长,你不会凭空送给维辛斯基先生这样一份大礼,你想要什么回报?”
“呵呵……让火药帮我准备一批武器,汤普森冲锋枪,弹药,手榴弹之类的,过几天我会来取走。”
“这笔生意很划算,维辛斯基先生一定不会拒绝……高科长,看起来,你的战争还要持续下去。”
“当然。”
高骏莞尔一笑,抬手喝光杯子里的伏特加,然后冲安德烈郑重地点点头,拎起黑色皮箱向外走去,“谢谢你的酒,安德烈……”
不管怎么说,“王正生、毛海平”事件总算告一段落,接下来,需要认真对付川口吉朗、铃木正雄和植田幸一这些日本老牌特工了。
在此之前,高骏原本以为,只要将小林觉交给复兴社特务处,国府上下自然会全力应对那个可恶的“落霞计划”。
只是,植田幸一很可能与拉图尔少校失踪案有关,想把此案调查清楚,那就免不了跟日本鬼子明争暗斗、刀光剑影一番。
高骏没有片刻停歇,先从霞飞路快步走回辣斐德路,然后一直向西走向白尔登公寓,脑子里快速整理着当前掌握的所有线索。
直到走过回力球场正门,白尔登公寓就在眼前了,他才盯着手里那个黑色皮箱,会意地笑了笑。
这个箱子是在福特轿车的后备箱里找到的,里面装着一整套日本陆军特务使用的谍报工具。
“潮影”微型间谍相机、装在火柴盒里的微缩胶卷、怀表式指南针与小型手电、针对各种锁型的万能钥匙;
一根藏有隐形匕首和开锁工具的特制皮带、折叠钩爪与攀爬丝绳、带吸盘的圆形玻璃切割刀、一支钢笔式单发手枪;
还有一摞不知真假的证件、一本水溶性密码纸、两瓶特制隐显墨水……
平心而论,日本鬼子在间谍器械方面的研发水平,比国府不知高了多少倍。
有了这套特工装备,今后的行动说不定能够便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