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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李海川打开门锁、轻轻推开铁门，一片灯光照亮了顾家宅弄1号门前的巷道。
“骏哥，格两个逼样的是啥宁？”
李海川皱皱眉头，借着光亮看向王正生和毛海平。
“等下就知道了。”
高骏冷哼一声，接着问道，“小林觉怎么样了？”
“按照你说的，我给他的伤口抹了点碘酊，结果小鬼子疼得昏过去了……不过，肯定死不了。”
“那就好。”
高骏点点头，抬手招呼王正生和毛海平，“来吧，进去看看。”
“呃……”
那两人还是站在车旁，踌躇迟疑着没有挪动步子，一直紧盯着他们的廖明强只好挥了挥手里的枪：“快点，别浪费时间！”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隐约还能听出一丝威胁甚至敌意，王正生和毛海平没法继续推辞拖延下去，于是默默对视几眼，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亦步亦趋地走了过来。
“这一层没有地方坐，我们直接去地下室吧。”
高骏冲廖明强使了个眼色，径直迈步走向东侧会议室里的地下入口，“海川，把大门关紧，别让人跑了！”
“好嘞！”
“呃……”
高骏吩咐李海川的这句话，却让王正生和毛海平的脸颊一阵抽搐，脚下也有些乱了分寸。
身子本就有些虚弱的毛海平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王正生赶快伸出手去，一把搀住了他。
“呵呵……”
高骏见状笑着解释道，“王正生，毛海平，你们不要误会，我这话不是针对你们的——地下室里关着一个日本鬼子，我是担心让他给逃走了。”
“哦……”
王正生怯怯地点点头，陪着笑脸问道，“同志，不是回来取弹匣吗……就不用去地下室了吧？”
“欸，大家都是一心抗日的同志，你们不想听听日本鬼子说了些什么吗？”
高骏话音未落，头也不回地走进旋转楼梯间。
跟在后面的廖明强瞪了那两人一眼，示意他们跟着走进去。
李海川则不像廖明强那般客气，不由分说地推了王正生一把，嘴里骂骂咧咧道：“册那娘额逼……快点走！”
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早就让王正生和毛海平意识到有些不妙，但眼下已经没有了丝毫逃脱的机会，他俩只好继续强打起精神，佯装自若地钻进楼梯间……
地下室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碘酊药水的刺鼻味道。
高骏点上一支烟，徐徐吸了几口，示意王正生和毛海平跟着他继续向前走，嘴里缓缓介绍道：
“这个日本间谍不仅狡猾奸佞，而且受过专业训练，我在他身上割了整整二十三刀，他才终于吐露了实情。”
最尽头的隔离间里，小林觉浑身上下一丝不挂，手脚还被捆在铁架床上，眼睛紧闭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从额头到腰腹，再到大腿，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刀口，胡乱涂抹的碘酊在伤口处留下一片片黄褐色的污渍，和不断渗出来的血水混在一起，一滴一滴落在铁架床板上。
王正生扶着毛海平缓步走过来，只朝小林觉看了一眼，两人的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脸上那抹勉强的笑意瞬间消散，王正生的眼睛睁大了一圈，喉结在脖间上下滚动着。
站在他旁边的毛海平更是不堪。
这家伙本来就有些虚弱，此时此刻，整张脸“刷”地褪尽最后一点血色，蜡黄变成了惨白，额头上还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在小林觉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一下转到高骏脸上。
“呵呵……毛海平，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高骏笑着吐出一阵烟雾，然后透过烟雾盯着那张瘦削惶恐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个……”
毛海平下意识地抓住王正生的胳膊，两条腿微微发颤，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心里想些什么，我哪儿能猜得到呢？”
“是呀，是呀……恩人同志，这个日本鬼子都交代了些什么？”
王正生的表现比毛海平要镇定从容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闻言只是胡乱点了几下头，抬手指着小林觉把话题岔开了。
“他交代了很多重要情报，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们。”
高骏把烟蒂扔在地上，抬脚用力碾了几下，接着习惯性地舒展着肩头，“我现在能说的是——我刚才一直在想，需要在你们身上割多少刀，才能让你俩说实话。”
说着，他的目光在王正生和毛海平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已经看透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哈哈……同志，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王正生的嘴唇翕张了半天，脸上的肌肉全都僵住了，却还在硬着头皮打哈哈，“你刚把我们从宪兵手里救出来，我们说的全是实话呀！”
“是啊……”
毛海平显然不如王正生那般有城府，满脸都是诡计被人拆穿之后的惶恐与局促，但也不甘心地附和着。
“呵呵……”
高骏不屑地笑了笑，伸手拉起裤管，从小腿上拔出普科侦查刀，对着灯光晃动几下刀刃，嘴里缓缓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人中，有一个本名叫做‘刘绍武’，是复兴社特务处派往北平地下党组织的内奸……今年四月下旬，你的卧底身份被组织识破，于是从北平潜逃回到南京……五月初，梁国彬去南京接受嘉奖，顺便把你秘密带到了上海。”
说到这里，高骏盯着那两张脸庞冷笑一声，继续道：
“‘丰阳馆爆炸案嫌疑人’这个身份，是日本方面强加给王正生和毛海平的，国府并没有抓到这两个人……以当前的情形来看，临行会很可能早已安排他们离开上海，去投奔真正的抗日队伍了……至于你们两个，其实是梁国彬、戴笠布置的棋子，假扮王正生和毛海平故意被捕入狱，然后等待红党或其他抗日组织的营救……”
他的话还没说完，毛海平已经身子一软，倒在地上瘫作一团。
“吉庆里弄堂12号，存放的应该不是电台或者资料，而是早就埋伏在里面的国府特务。”
高骏脸上泛起一抹厌恶愤恨的神色，冷若冰霜地瞪起眼睛，“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是你们自己交代，还是我先割你们几刀？”
“册那……骏哥，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吧！”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