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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骏微微一笑,接着补充一句,“不过,还得委屈你一下……”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精准扣住对方喉结两侧的颈动脉窦,指尖稍稍发力,一拧一压——
宪兵队长骤然双眼一翻,全身的筋骨便如抽丝般软了下去。
“走吧,车在那边。”
把宪兵队长同样拖进台阶一侧的阴影里,四个人加快脚步来到福特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呼!”
高骏仰身靠在椅背上,一把扯下医用帽和口罩,嘴里长舒一口气。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廖明强也把口罩和帽子摘了下来,扭头看向后排的王正生和毛海平:
“两位同志,这几天让你们受苦了……再坚持一下,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哎呀,真是太感激两位了!”
王正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还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伸出手用力跟廖明强握了几下,“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布置得还如此周详!”
说着,他又把手探过来,与高骏郑重其事地握了握:“这位同志,我跟小毛也一并谢谢了!”
毛海平点着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二位……”
“不必客气,丰阳馆爆炸案跟你们没关系,这么做也是我们的责任。”
高骏漫不经心地摆摆手,随即把汽车发动起来,先在原地掉了个头,然后径直朝着法租界驶去。
在此之前,宣轶曾经跟他交代过,救出王正生和毛海平之后,可以直接送到老城厢雅叙茶楼。
老赵和小徐会把他们送往另一处地下交通站,在那里暂时躲避几天,等风头过后再设法离开上海。
只是,原本约定好的时间是明天晚上,再加毛海平看上去很是虚弱,眼下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让他们休息好了再做打算……
车厢里沉寂了良久,直到福特车从敏体尼荫路驶进法租界,众人的神色才真正放松下来。
“小毛同志,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廖明强转过身来,盯着身材瘦弱、脸色蜡黄的毛海平打量片刻,忍不住感慨道,“幸亏侦查大队没有对你们用刑,否则,就凭你这副身板,恐怕真得很难扛过去。”
“别提了……”
毛海平眉头紧蹙,心有余悸道,“日本人在吴淞路有一座秘密军火库,我跟老王准备把它炸了,于是想办法买了几根雷管,谁知道日本鬼子是怎么收到消息的,竟然把我们定为了丰阳馆爆炸案的嫌疑人。”
“日本特务遍布上海滩,收集这类情报一点儿也不难。”
廖明强随口答应一句,“你们现在应该好好反思的是,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让复兴社特务处把你们从川沙抓回来。”
“这个就留给组织上去调查吧。”
王正生向前探了探脑袋,接过话茬道,“好在我们什么都没干,特务处的人也没有过分为难我们。”
“可他们也没打算放过你俩。”
廖明强哼了一声,撇撇嘴道,“你们是临行会的人,一直被国党视为‘党内叛徒’,特务处正准备把你们移送南京,交给党务调查处查办。”
“哦……”
王正生和毛海平闻言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放心吧,我们会把你俩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你们再设法跟临行会的上级联系吧。”
高骏驾驶福特车转进霞飞路,加速向西行驶,顺便插了一句。
这条商业街上,饭店、旅社不下四五十家,最安全舒适的当属伟达饭店。
他准备把王正生和毛海平送到伟达饭店,开个房间住上一天,晚上再送他们去雅叙茶楼。
“哎呀,真是多亏了你们呀!”
王正生还是庆幸不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又接连道了几声谢,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两位同志看着很面生,不是我们临行会的人,你们……是红党吧?”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高骏只是微微一笑,嘴里未置可否。
廖明强却径直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临行会是我党的亲密战友,你俩又是因为抗日被逮捕的,自然要设法把你们营救出来。”
“明白了!”
王正生郑重地点点头,坦然靠在椅背上,没再继续说什么。
坐在他身旁的毛海平却突然有些不安,嘴唇翕张几下,嗫嚅着问道:“两位同志,这里是法租界,你们……要把我和老王带去哪里?”
“已经凌晨三点了,我先安排你们休息一下,今天晚上,我会设法把你们送走。”
高骏踩了一脚油门,随口回答道。
“哦……要是这样的话,能不能先送我回一趟家,有些东西我需要带上。”
“不行!”
高骏断然摇了摇头,“你们的住处已经被日本人和复兴社特务处反复搜查过,就算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和资料,也全都被他们拿走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道,“如果你们需要衣服或者其他生活用品,我们的同志会提供的。”
“同志,我说得不是这些!”
毛海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语气中带着十分的急切和焦虑,“我们还有另外一处秘密的地方,复兴社特务处和日本鬼子都不知情,里面存放着一些临行会的重要文件、账册和名单,还有一部电台……这些东西必须带走,否则以后还会惹来麻烦。”
“哦……”
“对啊,对啊,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王正生也跟着附和道,“既然时间这么紧张,眼下又正好夜深人静,我们就悄悄的去一趟,也免得白天被人盯上。”
“这个……也没什么问题吧?”
廖明强沉吟片刻,侧目看过来,“高骏,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要不……跟他们去一趟?”
“也行。”
高骏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正生和毛海平,“地址在哪里,方便说吗?”
“公共租界,湖北路131弄,吉庆里弄堂12号。”
“吉庆里……”
廖明强闻言,眯起眼睛沉思了几秒,“那条弄堂在汉口路和福州路之间,离南京路很近。”
“知道了。”
这个时候,福特轿车已经驶到迈尔西爱路路口。
高骏点点头,随即踩了脚刹车,在车辆稀少的霞飞路上掉了个头,驾驶福特车往东驶去:“那我们还是从敏体尼荫路走,比较方便。”
“哎呀,太麻烦你们二位了……把家里的东西都带上,那可就万无一失了……”
王正生和毛海平顿时面露喜色,再次对视了几眼,嘴里赞叹不止。
“既然出手帮忙了,那就要一帮到底。”
廖明强淡然摆摆手,费劲地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从兜里掏出香烟散了一圈,划着火柴先给高骏点上,自己也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把火柴盒丢给王正生和毛海平。
“谢谢,谢谢……”
那两个人还在连声道谢,高骏已经驾车快速驶过霞飞路巡捕房,在灯光有些昏暗的贝勒路路口停了下来,朝廖明强使了个眼色:
“强哥,你不是要撒尿吗……走吧,这附近没人。”
“哦……好的。”
廖明强明显有些不明就里,但也没说什么,扭头跟王正生和毛海平说了一声,随即推开车门,跟着高骏走下车来。
两人径直走出去五六米,站在路边一副巨大的广告牌下,解开腰带开始放水。
高骏这才侧了侧脑袋,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强哥,我们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差点就把上海党组织给交代了……妈的,咱们谁也没见过王正生和毛海平,不过,车里那两个家伙,一定是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