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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尔登公寓,211房间。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铺满了整间客厅,到处充满了安逸祥和的假象。
宣轶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让人心疼的碎花家居服,聚精会神地阅读老赵送来的文件,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中央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高骏嘴里叼着香烟,坐在宣轶对面,饶有兴致地问道。
宣轶没有分心,只是轻轻扬了扬眉毛,向他投来一股笑意,接着却又眉头微蹙,很长时间没有舒展开来。
“呃……”
等了一支烟的工夫,宣轶还是未置可否,高骏忍不住起身凑过来,准备看看文件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高骏……”
宣轶眼圈突然变红了,眼睛里噙满泪水,嘴唇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刻意压低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地振奋与欣慰。
“几天之前,红二、红六军团的先头部队顺利抵达四川理塘北部的甲洼乡,跟红四方面军的接应部队成功汇合……用不了多久,军团主力就能到达甘孜,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了……”
说到这里,宣轶的胸口起伏不平,早已激动地泣不成声,于是抬手抹了抹眼角,一下扑到高骏怀里,肩头剧烈抖动了好一阵子,“高骏,我们的万里长征……胜利了!”
“是啊,这可真是件大喜事……”
那段艰难卓绝的历史征程,高骏自然牢记在心,更能理解宣轶此时的激动与欣喜。
把宣轶紧紧搂在怀里,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高骏感受着那具躯体的温暖与颤动,眼眶也不由得发热发涩起来。
长征,人类精神与军事指挥的奇迹,一场因战略失误而被迫进行的悲壮转移,更是一场凭借信念、智慧与牺牲而实现的伟大重生。
雪山草地,枪林弹雡,缺衣少药……多少先烈倒在了路上,才换来今天这短短几行字的捷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将怀里的人儿搂得更紧了些,任由宣轶那阵压抑许久的情绪和泪水,渗进了自己的衣襟。
“哭吧……这些年,同志们太不容易了……”
过了许久,高骏拍了拍宣轶的肩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心里百感交集。
胜利的消息固然振奋人心,但是,更漫长、更艰苦的岁月还在后头。
宣轶在他怀里抽噎了好一阵子,这才深吸几口气,努力将胸中澎湃的喜悦和悲悯平复下来,缓缓坐直身子。
她的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但却明亮得惊人,宛如洗涤过的星辰一般。
“这么厚一摞文件,不会就说了这一件喜事吧?”
高骏微微一笑,在宣轶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国党方面还在调动部队,对中央红军所在的陕甘苏区进行围剿……苏区的粮食和生活物资极度匮乏,武器弹药与军需装备更是严重不足。”
宣轶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和干练,只是眉头却又渐渐紧锁起来,“党中央要求上海这边尽快筹措一批粮食、药品和衣物,设法送到陕北去。”
“唔……我明白了。”
高骏赶快收敛起心思,起身走到窗边,点上一支烟慢慢吸着,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老冯手里有你们上次交来的六十万元经费,广大华行也能再想想办法,尽快采购一批物资应该不是问题,可是……”
宣轶跟着走过来,忧心忡忡道,“我们怎么把物资送到陕北?”
“这个嘛……”
高骏吐出一口烟雾,沉吟片刻,“党中央应该提前做了安排,你可以去跟老冯同志商量一下,不过……”
顿了顿,高骏像是在权衡着什么,过了几秒才缓缓说道,“陕甘苏区有十几万军民,再加上即将会师的红二、红四、红六军团主力,六十万元的物资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我们还得尽量多搞点钱……而且,有些物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尽管没有明说,但高骏心里很清楚,眼下陕甘苏区最紧缺的,是粮食、衣物、药品与医疗器械、无线电通讯设备以及特种器材。
广大华行就是做药品和医疗器械生意的,药材方面,他们应该能够搞定;
粮食、衣服甚至枪支弹药,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只有无线电通讯设备和器材,需要认真想想办法。
至于如何将物资运到陕北,高骏心里更是如明镜儿一般,只是无法向宣轶直接说明而已。
1935年秋,张学良被常凯申任命为“西北剿匪总司令部”副总司令,暗地里却尝试与红党中央取得联络、商谈联合抗日大计。
党中央获悉之后,指派曾经担任中央特科二科副科长的刘鼎同志赶赴西安,经宋夫人和史沫特莱的推荐,与张学良正式展开接触,并担任了张学良的随从副官。
与此同时,刘鼎还协助德国红党党员、牙科博士海伯特先生,将牙科诊所从上海迁到西安七贤庄一号院,并以此为掩护,建立起红党在西安的秘密情报站和物资转运站。
七贤庄一号院毗邻火车站,交通极为便利,再加四周高墙环绕,安全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更重要的是,在刘鼎的运作下,海伯特被张学良聘为“牙医顾问”,几乎没人胆敢过问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事务。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党中央努力筹措来的物资首先汇集到七贤庄,再利用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军部的汽车,直接运往陕北……
“我现在就去找老冯,让他赶快把采购工作布置下去。”
宣轶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转身走向卧室,“至于如何进一步筹措资金,以及采购通讯器材,我们接下来再慢慢商量。”
“宣轶,你等一下……有件事情你要尽快向老冯同志汇报,并且提醒同志们多加防范。”
高骏拽住宣轶的胳膊,尽量把语气放平稳,将“落霞计划”的大概情况简单介绍一遍。
“这些只是我的推理和猜测,但应该八九不离十……你,老冯,还有其他同志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可恶的日本鬼子!”
宣轶皱了皱眉头,狠狠痛骂一句,“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复兴社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都会认为这是红党的报复行动,还会把矛头继续指向我们的。”
“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出证据,决不能让日本人的奸计得逞。”
“高骏,你……一定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