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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时笙看着桃子把苹果片端过来,插上牙签,递到她手边。
她想伸手去接,那只手抬起来时依旧在微微发抖,指节弯曲得不够利落。
桃子见状,直接把苹果片喂到她嘴边,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这三年她已经在心里模拟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桃子,时笙嚼着苹果片,含糊地说,你今晚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护士半夜也会来查房。
桃子一听这话,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你现在连翻身都要人帮忙,万一夜里想喝口水怎么办?万一哪里不舒服又没人按铃怎么办?
她把苹果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双手叉腰,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你就别想赶我走了,我今晚就睡那张陪护床,哪里都不去。
时笙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最终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劝。
夜深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少,护士站的灯光调暗了一档,整层病房区沉入一种低沉的安静中。
桃子把陪护床的被子裹好,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大约是白天照顾时笙确实累着了。
时笙躺在病床上,听着桃子轻轻的鼾声,望着窗外那轮半圆的月亮。
城市的夜空不算清澈,月光被灯光和云层稀释成淡淡的银灰色,但她的目光还是固执地追着那抹光亮,仿佛隔着那层薄薄的辉光就能看到另一片天空。
她在心里默念着那个世界的人,像是念一串温柔的咒语。
你们要等我。
她还不知道回去的办法,但她一定会找到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迷迷糊糊地沉入了睡眠。
那种感觉是半夜某个时刻出现的——不是被声音惊醒的,而是被一种极轻的、如同羽毛拂过皮肤般的直觉触动。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感到房间里好像多了一双眼睛。
那道视线因为黑暗看不出是否有恶意,却足够专注。
它落在她身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时笙的睫毛颤了一下,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线。
病房里一片昏暗,只有床头仪器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她侧过头,看到桃子还在陪护床上熟睡,身体缩成一团,呼吸依旧平稳而绵长。
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窗户关着,门也合着,一切如常。
可她明明感觉到了什么。
她盯着门口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
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这两天连续的担惊受怕和疲惫,让她的神经绷得太紧,终于开始制造幻觉了。
她缓缓合上眼,重新沉入睡眠。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那扇门的外侧,一道漆黑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贴在门边。
那双眼睛透过门缝,在黑暗中看了最后一眼,随即身体如同融化的墨滴一般,无声地向后滑入楼道深处,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里。
走廊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只有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中钻进来,轻轻吹动了一角窗帘。
而病房内的时笙,在无意识的深处,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极遥远极模糊的回声——像是谁的叹息,又像是一句没有说完的低语。
那个声音没有入梦,只是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轻轻荡了一下,便消散在夜的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