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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试了试抬腿,同样的无力感从腰部以下传来,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沉得完全不听使唤。
桃子一直陪在旁边,推轮椅、递水、替她整理被检查时弄乱的衣服,动作利落又仔细,脸上始终挂着鼓励的笑容。
可时笙越看越觉得难受——桃子照顾她,比照顾一个婴儿还要小心。
擦脸、喂水、调整姿势、盖被子……每一样都要别人来替她做。
她连翻个身都要桃子帮忙托住肩膀和腰侧才能完成。
她曾经在现世忙碌奔波时,也幻想过要是能躺平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了。
可真到了这一步,当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连喝一口水都要人捧着杯沿送到嘴边的时候,那种滋味比任何疲惫和压力都要难捱得多。
想什么呢?桃子蹲在她轮椅前,仰头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吸管已经插好了,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时笙低头看着那根吸管,看着桃子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鼻尖一酸。
她微微侧开头,声音很轻:桃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桃子愣了一下,随即把水杯放到一旁的桌上,握住时笙的手,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肃:笙笙姐你说什么呢!
你是病人,昏迷了三年的人,要是刚醒过来就能跑能跳那才叫奇怪呢!
医生都说这是正常的,慢慢恢复就好了,你可别胡思乱想。
时笙知道桃子是好意,但那种被困在躯壳中的无力感,并不是几句安慰就能驱散的。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回到病房,苏姐已经走了,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再过来,上面还写着几行字——好好吃饭,听桃子的话,不许胡思乱想。
时笙看着那几行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苏姐从来都是这样,像一棵永远立在那里的树,风来了她挡着,雨来了她撑着,从来不会让你觉得天塌了。
桃子在床边整理东西,把护工记录、检查报告、药品清单分门别类地叠好放进文件夹里。
窗外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午后变成了黄昏。
时笙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暖橘色的天空,思绪再次飘向了那个遥远的世界。
她不知道那边过去了多久。
现世一夜,兽世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又是漫长的一整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躯体在兽世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是昏迷着被关在那间石室里,还是已经……不在了?
她不敢深想。
笙笙姐,桃子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饿不饿?我去食堂给你打点粥?医生说今天可以吃些流食了。
时笙转过头,对上桃子那双亮晶晶的、满含着期盼的眼睛,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桃子立刻笑了,那种纯粹的高兴,仿佛时笙愿意吃东西就是天大的喜事。
她快步出了门,病房里只剩下时笙一个人。
仪器还在静静地滴着,窗外的鸟鸣已经换成了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
时笙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几个名字。
夜祁,白煜,龙垚,凤曦,玄璟。
她不知道下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她知道,他们一定在等她。
而她也必须在这里,把身体养好,攒够力气,等那扇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天。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隐没在城市的轮廓线后面。
夜色渐渐漫上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起,柔和而温暖的光笼罩着那张白色的病床。
时笙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撑得过那个世界里的追杀和阴谋,也撑得过这个世界里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