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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林住在距离基地三百公里的一座城边缘。
城叫柳园,名字和柳树无关,是因为早年铁路在此设站,一个姓柳的园工长在此扎了根。如今这座城已经萎缩了大半,年轻人都去了省城,只剩下老人和一些无处可去的人。
房子是一栋七十年代建的砖瓦房,独门独院,院子里种着几株向日葵,墙角堆着没劈完的柴火。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用毛笔字写着"闲人居"。笔迹苍老,墨色已经褪成了灰褐色。
林杰驱车三时,在深夜十一点抵达。
莫林开门时,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布衫,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他七十来岁的外貌,银白色的头发稀疏地覆在头顶,面部轮廓柔和,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他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部分:银白色的虹膜,没有明显的瞳孔,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会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你看到了。"这不是问句。
林杰点头。
莫林侧身让他进门。客厅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四把竹椅,一个靠墙的木头书架。桌上摆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和两个杯子。莫林似乎早就知道林杰会来。
"坐。"莫林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慢慢。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我。"
林杰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把在核心区的所有观察都复述了一遍:装置的结构,座椅的能量传输接口,红外光谱下的晶体心脏,李向东被献祭的过程,以及最后出现在装置表面的那张晶体面孔。
莫林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的手指有六根,比正常人多一根。那根多余的手指长在无名指和指之间,纤细而灵活。
当林杰到"更多"两个字时,莫林的敲击停住了。
"克罗姆族。"他。
林杰等着他继续。
"你面对的不是一台机器,林杰。"莫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那是一个生命体。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生命体。"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檀木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铺着黑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块碎片。碎片约拇指大,呈现出透明的蓝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五十多年前,我在中东的一个沙漠里找到的。"莫林用指尖轻触碎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后来我才明白,这是克罗姆族的能量核心碎片。"
林杰接过碎片。触手冰凉,但很快,温度开始上升。不是普通的热传导,而是一种从内部涌出的暖意,像握着一颗有温度的心脏。
"克罗姆族是晶体生命体。"莫林,"他们的身体不是由碳基细胞构成的,而是由高度有序的晶体矩阵构成的。他们以能量为食,不是普通的热能或电能,而是智慧生物的生命能量。"
"为什么必须是智慧生物?"
"因为智慧生物的生命能量中含有一种特殊的共振频率。"莫林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波形图,"这种频率可以激活晶体核心的内部结构。没有这种频率,核心就只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有了它,核心才能苏醒、运转、进化。"
林杰放下碎片。
"P-001是一个核心。"
"不是普通的核心。它是克罗姆族的'种子核心'。"莫林的表情变得严肃,"在克罗姆族的文明中,种子核心是文明的起点。它可以在数千年的时间里缓慢生长,从周围环境中吸收微量能量,逐渐扩大自己的体积。当它达到一定的规模,就会分裂,产生新的核心。周而复始。"
"沃尔夫在加速这个过程。"
"对。他找到了一种方法,用智慧生物的生命能量强行喂养核心,让它跳过数千年的自然生长周期,在短时间内达到成熟。"莫林的声音变得沉重,"但这样做的代价是,核心会被迫改变它的生长模式。它不再是缓慢分裂的文明种子,而变成了一个贪婪的捕食者。"
林杰想起老王过的话:"它在变得越来越饿。"
"每次进食之后,它的需求会增长多少?"
莫林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上升的曲线。
"指数级。第一次,一只羊。第二次,一个死刑犯。第三次,三个技术人员。第四次,李向东。"莫林看着林杰,"你知道第五次需要什么吗?"
林杰摇头。
"第五次,核心将需要数十人的生命能量才能满足。第六次,数百人。第七次,数千。"莫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它的体积也在同步增长。根据你的描述,现在的直径大约是十五米。到第五次进食后,它会长到五十米以上。第六次,两百米。第七次,它会突破地表,成为一座晶体山脉。"
林杰想起王海的话:"它在变强。"
"还有更可怕的。"莫林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种子核心一旦进入成熟阶段,就会开始'歌唱'。"
"歌唱?"
"一种特殊的频率波动,可以穿透地壳,穿透大气层,传递到太空中。这是克罗姆族之间互相定位的方式。"莫林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如果P-001发出了这种信号,其他的核心就会收到。地球上沉睡着不止一个种子核心。"
林杰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
"地球上还有多少个?"
"我不知道确切数字。但在我的种族记录中,至少有十七个种子核心在数千年前被分散埋藏在地球各处。"莫林,"守望者,也就是你一直在追查的那个组织,他们的目的之一就是激活这些核心。P-001只是开始。"
十七个。
林杰想起卷11中的一个细节。那个案件也涉及到一个地下设施,设施墙上刻着相同的守望者标记。当时他没有多想,但现在,那些碎片开始拼合在一起。
"沃尔夫是谁?"
"不是人类。"莫林,"至少不完全是。他应该是接受了晶体植入的混血体。克罗姆族的技术可以将晶体细胞植入碳基生物体内,让植入者获得长寿和能量感知能力。但代价是,植入者会逐渐被核心控制,成为它的仆人。"
林杰想起安东尼背部发光的画面。
"能摧毁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