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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為什麽會生出情絲呢?
難道她也喜歡霁明珏嗎?
想不明白。
為什麽會喜歡他呢?
“去你說的梅園吧。”她懶懶道。
她要在霁明珏的院中也留下她的痕跡。
這樣就算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她,在看到她留下的痕跡時,也會想起她曾經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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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頂着山間風雪踏入梅園時,老劍客佝偻着身體正在澆花。
老劍客的确很老了,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的,還一副風一吹就倒的模樣。
但整個雲涯沒人敢輕視這位老劍客,因為他活了很久很久。
雖然沒人知道他到底活了有多久,但至少從雲涯的守護神獸朱雀大人見了他都得尊稱一聲劍道人來說,他應該活了至少千年。
“老師好。”霁明珏上前恭敬作揖。
聽到有來人出聲後,老劍客才緩緩放下手中的澆水壺,睜開渾濁的雙眼費力地将霁明珏看進眼中,好一會,才發出沙啞的聲音:“小玉,你回來了。”又見到他身旁站着的月見荷,“這位是?”示意他介紹一番。
霁明珏看了月見荷一眼,輕聲道:“這位是我的妻子,您稱呼她為——”
“月見荷。”月見荷打斷他的話。
“哦,是小荷啊。”老劍客臉上浮現慈愛的笑容,“你也回來了啊。”
月見荷想反駁這句“小荷”,但想了想還是咽下了。
她其實不喜歡別人喊她小荷的,但這老劍客年紀實在大了點,看在霁明珏的面子上,她願意偶爾當一回晚輩。
霁明珏的注意力被後半句話吸引了,“老師為何說‘也回來了’?”
老劍客沒回答,轉身引着他二人往梅林深處走去。
梅林深處有一座小屋,屋內的火爐上正煮着一壺茶,火燒的正旺,茶水咕嚕嚕地冒泡,将壺蓋頂得上下跳動。
老劍客随手一揮,二三茶杯便哐啷地落到桌上,再一揮手,壺中的茶水便落入杯中。
他端起來呷了一口,示意他二人自行品嘗,又問道:“小玉,你今日怎得閑來看老師我了?”
霁明珏道:“前日便想來看望老師了,只是今日忙于門內事務才晚了些時日,還望老師莫怪。”
老劍客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向月見荷,“小荷,你從前不是最讨厭雲涯修士的嗎?怎麽今日竟願意踏上雲涯的土地?”見她面帶疑惑,又補充道,“那個時候應該不叫雲涯,而是雲荒。”
千年之前,雲涯與浮荒還是一家,只是後來因道不同而分道揚镳。一者留守群山之巅建立雲涯,一者退往南部荒原建立浮荒。若非因天命書關于怨力一事的約束,兩者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月見荷疑惑地掃了他幾眼,又眼神示意霁明珏,問他:他在胡說什麽?
霁明珏搖頭,示意他也不知。
他年少時總聽老劍客提起他一個格外讨厭雲涯修士的何姓朋友,也許是年紀大了,記憶出現混亂了吧。
他沒有多想,再次與老劍客重新介紹了一遍月見荷。
老劍客訝然,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又問道:“小玉,你今日來找我何事?”
“我聽說老師這裏有許多花草種子,想要一些帶回去種下。”他回道。
“就在屋後,你自取便可。”老劍客揮揮手,示意他自己去拿。
霁明珏依言去屋後處找種子,月見荷覺得跟老劍客沒什麽話可說,抿了口茶便準備去找他,踏出門時卻被老劍客喊住了腳步。
“你還記得渡塵劍嗎?”他問道。
月見荷疑惑回頭,“什麽是渡塵劍?”
老劍客神色有一瞬怔住,旋即恢複如常,解釋道:“渡塵劍是一柄劍,也是一個人。”
是被淹沒在歸墟歷史中的補天者、證道人……
背叛者。
月見荷感到很奇怪,劍就是劍,劍怎麽會是人呢?但一想到霁明珏說這老劍客的腦袋有點毛病,随即又釋然了。
她不再與老劍客多言,轉身去找霁明珏,耳墜裏關的靈魂碎片卻突然出聲:“你記不記得殺死你的那把劍叫什麽?”
月見荷腳步頓住,殺死她的那把劍,難道就是渡塵劍嗎?
她想回頭去找老劍客問個清楚,那邊霁明珏卻在呼喚她。
風雪飄搖中,他捧着幾枝梅花快步向她走來。
在越來越近的距離中,月見荷窺見了他眼底的笑意。
他将梅花交到她手中時,她感覺心口處有朵花無聲地綻開。
好奇怪。
她接過花,輕輕嗅了下,淡淡的梅花香将她包圍。
乍然間,自她腳下生出無數野花,将老劍客貧瘠的院落填滿。
月見荷怔然失神,她以為自己眼花了,霁明珏卻彎腰折了一枝遞給她。
淺黃的小花在白梅中格外耀眼。
她伸手輕觸,是真實的花。
原來,她居然真的喜歡上他了啊。
可偏偏為什麽,會是這個時候呢?
老劍客翻找出他珍藏多年的梅花釀,招手呼喚他們二人進屋嘗一杯。
霁明珏想起月見荷沾酒就倒一事,想替她拒絕,話未出口邊聽見她說了聲:“好啊。”
他凝眉看她,勸道:“你一碰就酒醉。”
“那又怎樣。”月見荷不置可否,“回頭你将我背回去不就好了。”
霁明珏無法,只能随她去了。
總之,有他看着,也出不了什麽事。
月見荷邊飲着酒,神思邊向遠方飄去。
記憶力突然浮現一道模糊的影子,綿綿細雨中,一手撐傘,一手捧花,笑着向她奔來。
是誰呢?她費力思索,卻仍是看不清臉。
應當是醉了吧。
她感到頭隐隐作痛,扯了扯霁明珏的袖子,“我困了,回去吧。”
霁明珏牽起她的手,略到抱歉的對老劍客說道:“老師,我得送她回去了,改日再來問候您。”
老劍客朝他笑着擺擺手,“回去吧。”又叮囑他,“照顧好小荷。”
霁明珏應道:“會的。”
再見到他二人的背影逐漸變成風雪中模糊的黑點後,老劍客才轉身進屋,研墨揮毫,翻開桌角一本泛黃的書冊,在字跡的末尾處新添上一筆:
“故人相逢今不識,獨留惘然。”
窗外風雪呼嘯。
一陣風吹過,将書冊吹得合攏。
斑駁的封面上寫着四字:雲荒記事。
【作者有話說】
“塵寰難渡,誰憐黃泉路上不歸人。[1]”
化用:《滕王閣序》
“關山難度,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