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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情报中枢·“听雨楼”成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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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姐请讲。”

守芳道。

“你将来,想干什么?”

黄显声沉默片刻。

“带兵。”

守芳点头。

“带兵之后呢?”

黄显声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藏着什么东西。

“张姐,”他,“您想问的,不是这个。”

守芳微微一怔。

黄显声道。

“您想问的是——想带什么样的兵,打什么样的仗。”

守芳没话。

黄显声自顾自往下。

“我想带的兵,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的兵。我想打的仗,是把日本人赶出东北的仗。”

他顿了顿。

“张姐,这回答,您满意吗?”

守芳看着他。

看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夏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黄先生,”她,“讲武堂毕业之后,有个地方,想请你去。”

黄显声愣了一愣。

“什么地方?”

守芳没答。

她只是转身往操场外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没回头。

“听雨楼。”

六月二十五。

黄显声的报告送到守芳案头。

题目叫《关东军参谋部核心人员关系图谱》。

守芳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土肥原贤二、河本大作、本庄繁、松井石根……一串名字,用箭头连起来,标着“同窗”、“上下级”、“姻亲”、“利益往来”。

第二页开始,是每个人的详细资料。

土肥原贤二:1883年生,冈山县人。陆军士官学校十六期步兵科,陆军大学二十四期。1913年来华,在坂西公馆当助理,与北洋各派均有往来。擅中文,能北京话、山东话、东北话。生活简朴,不嗜烟酒,无不良嗜好。唯好读书,尤喜《孙子兵法》《三国演义》。性格特点:沉稳、多谋、不露声色。弱项:疑心重,不轻信人。

河本大作:1884年生,兵库县人。陆士十五期,陆大二十二期。1908年来华,在关东军任职多年。性格暴烈,好大喜功,与土肥原不睦。弱项:急躁,易冲动,树敌多。

本庄繁:1876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张作霖顾问,对奉军内部情况极熟。现任关东军司令官。性格谨慎,不轻动。弱项:与军部少壮派有隙,部下多有不服。

松井石根:1878年生,陆士九期,陆大十八期。曾任关东军参谋,现任参谋本部情报部长。性格阴鸷,善谋划。弱项:身体不好,常患病。

报告最后,是一行手写的结论。

“土肥原为核心,河本为爪牙,本庄为盾牌,松井为大脑。此四人配合,关东军参谋部之决策效率与隐蔽性,远胜从前。若能分化土肥原与河本,可收奇效。”

守芳把这报告看了三遍。

她把报告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沈君的那份测绘分析放在一起。

六月二十八。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第一次全体会议。

七个人坐在第二进院子的正房里,面前摊着各自的报告。

守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这十天,各位的报告,我都看了。”

她顿了顿。

“很好。”

屋里没人吭声,可那七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一瞬。

守芳转过身。

“可光写报告不够。还得想——报告写出来之后,怎么办?”

她走到那张大案前头,铺开一张奉天城地图。

“沈君那份测绘分析,指出日军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内动手。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指出土肥原是核心。”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两份报告搁一块儿,能看出什么?”

屋里沉默了很久。

那个姓周的账房先生忽然开口。

“张姐,老朽一句——土肥原这个人,是不是在等什么?”

守芳看着他。

“周师傅,您。”

周账房道。

“他要动手,得先摸清咱们的底。测绘,是摸地形的底。可摸人的底呢?谁靠得住,谁靠不住?谁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开门?”

他顿了顿。

“老朽干账房这些年,知道一个理——偷东西的,得先知道东西搁哪,还得知道钥匙在谁手里。”

守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走到地图前头,看着那些红圈。

沈君忽然开口。

“张姐,周师傅的话提醒我了。这份测绘报告,我漏了一样东西。”

守芳看着他。

“漏了什么?”

沈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西门。”

他顿了顿。

“日军测绘的密度,城外各方向差不多。可有一个地方,他们画得特别细——从西门到关帝庙那一片。”

守芳的心里微微收紧。

西门。

关帝庙。

那条明代留下的暗道,出口就在关帝庙后头。

她没话。

只是把那个点,在地图上轻轻圈了一下。

六月二十九。

守芳收到一封密信。

是那个姓钱的老华工从日本商社递出来的。

信上只有一行字。

“土肥原近日多次询问,帅府内宅女眷有无夜间外出的习惯。尤其——大姐。”

守芳把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

窗外夕阳西沉,把天烧成一片橘红。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忽然想起沈君报告里的那句话。

“未来六个月至一年内,日军对奉天采取军事行动之可能性,显著上升。”

六个月。

一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案头那摞报告,整整齐齐码着。

最上头,是黄显声那份关系图谱。

最下头,是沈君那份测绘分析。

中间夹着的那张,是今天刚送来的、关于西门那一片的情报汇总。

她把这些报告拢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匣子满了。

她轻轻合上。

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姐,天黑了,该回帅府了。”

守芳没答。

她立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盏红灯。

望着它一明一灭。

良久。

她开口。

“告诉沈君,往后西门那边的动静,单列一份报告。”

她顿了顿。

“还有——关帝庙后头那条道,每月走一趟,保持畅通。”

马祥应声去了。

守芳转过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间正房,看了一眼那张大案,看了一眼墙上那幅标满红圈的地图。

然后推门出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里最后一丝暑气。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有了自己的情报中枢、却还远远没到揭晓答案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