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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韩王在第一轮抽签时藏了签，故意让国子监撞上曲阜。”
“第二轮团体校考时，又跟王令那几个人打暗号。”
“而且大比开始以前，他们提前在城外盘口押下重注，如今赢走了上百万两？”
誉王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严阁老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什么叫差不多？！”
“五哥确实递了暗号，扶玉冠、摸袖子、咳嗽，花样挺多。
王令那群人也确实看懂了，不过他们后来当众把事情圆过去了，木匣轻重、礼官动作、案卷多少都解释得通，主考也已经裁定没有泄题证据。”
“至于赌坊，我今日打听过了，他们更早以前便押了国子监魁首，尤其陆子铭那个疯子，把韩王大半银子狠狠压在了一赔八十上。”
严阁老听得额角都快鼓起来，“那你当时为何不揭穿？！”
“你当时就在高台上！既然亲眼看见韩王动了手脚，只要当场指出，大比立即便要停下调查！”
“就算你不愿当着所有人闹，至少也该派人告诉老夫！”
严阁老越火气越大，“尤其陛下驾临以前，那时候若把此事抛出来，今日局面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誉王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一副十分疲惫的表情，“严公，您得轻巧。”
“我若当场揭穿，礼部是不是得封场？几十家书院是不是全得留下？第一轮、第二轮是不是要重新验签、验封匣、问礼官？”
“然后都察院来人，宗人府来人，我作为协理皇子还得从头到尾陪着，也得跟着做证词。”
“今日大比结束以后，我现在已经能回府睡觉。真闹起来，我至少还得熬三夜，写几十份陈情奏折，最后父皇还要问我一句，既然你早看见了，为何当时不拦。”
严阁老张了张嘴，誉王却越越委屈，越越心累，“更何况五哥这几日已经疯了！”
“前日我脸色差，要送虎鞭鹿茸丸，昨日我站久了腰虚，非要叫太医给我诊脉。今日我要真当众掀他的赌局，他八成能直接把太医拖到台上给我扎针！”
“再加王令那六个。”誉王想到这几日的经历，整个人往椅背里又缩了一点。
“一群人吵起来跟疯狗一样，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万一真咬起来，最后查出五哥确实递过暗号，父皇发火，我这个坐旁边什么都没干的人一样得挨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混到大比结束，赶紧回府睡觉，有什么不好？”
书房彻底安静，严阁老盯着誉王。
誉王也看着他，一脸坦然。
严阁老忽然发现自己竟无话可。
他这些年经历过多少朝堂风浪，政敌攻讦、夺嫡争斗、党争倾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面对誉王这套“揭穿作弊会耽误我下班”的道理，他竟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
“你……”
严阁老抬起手，最终又无力放下，“罢了，你先回去！”
誉王眼睛瞬间亮了，“严公早啊！”
他几乎立刻从椅子里站起来，拱手动作都比方才精神了不少，“天色确实不早了，那本王便不打扰阁老休息了，今日实在太晚，明日若没什么大事，也不用派人来找本王。”
话刚完，人已经出了书房，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追。
严阁老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当年他接近誉王生母，又暗中扶持这个最不起眼的八皇子，看中的便是誉王不争不抢，更好操控。
齐王锋芒毕露，秦王暗中经营，宁王拼命养贤名。
韩王更不用，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敢干，有时候蠢起来让他都害怕。
只有誉王安静得像不存在，所以严阁老从誉王年幼时便不断教他藏。
不要争，不要抢，能避的事便避，能让别人出头便让别人出头，千万不能让皇帝看出野心。
当然，效果的确很好。
齐王倒了，秦王没了机会，宁王被圈进宗人府。
誉王到现在依旧干干净净，连皇帝都找不到多少真正值得责罚的地方。
可严阁老万万没想到——这位誉王如今看到麻烦，第一反应已经从“怎么利用”，彻底变成了“关我屁事”！
争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别人都在想怎么往前走，誉王只想早点下值回家睡觉！
严阁老坐在那里，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当年是不是把人教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