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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晋安前脚刚走，钱主事后脚便把那份田契清册抱了起来。
谢昭见他动作麻利，颇为欣慰：“钱大人这是想通了，准备主动替朝廷分忧？”
“下官是想看看，这里头到底还有多少麻烦！”
钱主事如今看见谢珩就头疼，尤其是对方笑得越和善，他便越觉得自己离告老还乡不远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翻动清册，翻到第三页时，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谢大人，这几处田庄的改籍批文，怎么都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谢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赵敬。
昨日裴砚送来的核验文书里，也出现过这个名字。
“巧了，裴少卿正找他呢。”
钱主事顿时警觉：“谢大人，您不会又想……”
“钱大人放心，这回不劳烦户部。”
谢昭抽回清册，唤来陈七，让他将相关田契誊出一份，连同昨日的核验文书送往大理寺。
“告诉裴少卿，崔氏已主动提交存疑田契，具体哪一笔有问题，请他依法核验。
至于补偿银，先核清是否已经拨付，没领的暂缓，领错的再追，别一股脑儿算成朝廷已经损失的银子。”
陈七应声去了。
钱主事听见“不劳烦户部”，刚松了半口气，便听谢昭接着道：“不过这份补偿清册，还得请钱大人核对一下。”
“……”
他就知道！
谢昭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心安慰：“钱大人，您往好处想，若真有人虚报冒领，追回来的银子不也能归国库吗？”
钱主事面无表情：“下官现在只想知道，国库能不能给我发两份俸禄。”
陆停没忍住，笑得笔都握不稳了。
值房里正热闹，顾循却抱着一份修订条目走了进来。
他今日脸色不大好看，连茶都顾不上喝，便将文书往桌上一放。
“谢大人，昨日那份考课新章，有人提出异议。”
谢昭随手翻开：“哪一条？”
“灾害损失核算。”
顾循指着其中一处，眉头紧锁：“有人认为，天灾不可预料，若将灾害造成的损失计入地方官考课，未免有失公允，因此建议凡遇水旱蝗灾，损失一律不计入考课。”
钱主事听得直皱眉，“这不是胡闹吗？若一概不算，地方官以后什么事都能往天灾上推！”
“人家得也有道理。”
谢昭慢悠悠地翻着条目，“洪水来了，县令总不能拿身子去堵堤坝。若损失都算在他头上，往后谁还敢当官？”
顾循看了她一眼：“谢大人也赞成？”
“赞成啊。”
谢昭将纸张抚平，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字。
顾循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上头写着：凡遇天灾，地方官不以灾害损失论责，亦不得以灾后减损、救民之功邀赏。
“谢大人，这……”
“既然天灾造成的损失不算他的，那他救下的人、保住的田，自然也不该算他的功劳。总不能坏事归老天，好事归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