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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豁然抬眸,把这些清单推到程老面前,清澈的桃花眼里亮起一抹冷色。
“老师,那些遗失的手稿,这些年可曾在市面上或学术圈里露过面?有没有人见过类似的方子、成药?”
程老把清单挨个看了个遍,随之,缓缓摇头,“没有,这些年我也留意过,一样都没见着。”
“当初所有人都认定是苏清夷带走了医书,所有人都在找她,以为人在东西就在,可你母亲就是人间蒸发了。”
“找不到人,只能换个法子,想着东西既然被带走,没道理藏着不用,便又都开始留意你的这些东西,可查来查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长,大家心也凉了,这事就慢慢淡了。”
那个特殊时期,这样的事太多了。
抄家的,烧书的,比比皆是,多少老先生一辈子的心血,一把火就没了,又有多少人,昨天还在坐诊,今天就被带走,再没回来。
等到风头过去,已经是十几年后。
再回过头来,遗憾岂止这一两件。
谁都明白,那些东西多半是找不回来了,也就是偶尔在学术会后凑在一处喝茶,或者逢年过节老友相聚,提起这些,叹一句“可惜了”。
其实并未放下,只是也没用,找又找不回来,除了叹口气,又能如何。
“比起那些当着面被烧毁被抄走的,这些被带走的,好歹没当面被毁,反倒让人存着一点侥幸,指不定哪天还能找回来。”
“所以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有人在留意,但不管是市面上、学术圈,还是医院的协定方,明面上能见的,一个都没发现。”
“那么,有没有可能,不在明面上?”
江挽晴看着那些清单,思来想去,只剩下这个可能。
既然老先生们多年来都有留意,那些手稿若真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不可能察觉不到。
“那暗处的人不敢露面,东西大约也不敢用到明面上,怕被认出来,那就有可能,是把医书里的东西拆散了,改了名目,还用在了东西主人看不见或者不会留意的地方。”
“私人诊所,医院不对外公开的协定方,再或者,卖给某些药厂,私下批文、私下生产,不进大医院,也不摆在市面柜台上,只在不起眼的特定范围内流通。”
她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当初葛应诚做通络丹假药,走的就是类似的路子。
获利巨大,但并不显眼,查起来也不容易。
程老听罢,略一沉吟,“这些偏门地方,这些年不是没人留意过,但都没什么结果,若再深查,有没有结果不好,不过眼下也只能先如此。”
江挽晴沉默片刻,突然问:“若是国内始终没消息,有没有可能扩大范围,再试试?”
“你的意思是,那人为掩人耳目,怕在国内被查出来,弄国外去了?”
程老眉头一扬。
不是没有可能。
把方子拆散了,掺进西药里,做成中西结合的制剂,本来就比原方原药更难辨认。
再加上那些年跟外头的学术往来断了大半,国外的期刊、专利、药典,国内能接触到的人少之又少,这几年才慢慢恢复了些交流,还顾不上往这个方向细想,更谈不上深查。
若真能揪出点什么,顺藤摸瓜,便能揪出当初带走另一批医书的幕后之人。
程老收起那些没有原稿的清单,沉声道:“此事我来处理,你且等消息,这个星期,你先专心把有原稿的那些抄写复原出来,这事总要有个交代,所里其他事,你暂且不必理会。”
“可一个星期之后……”
拿不到抄写稿的老先生,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尤其是孔老。
看到程老眉宇间的疲态,江挽晴又给他续了杯茶,愧疚道:“老师,到底是我连累了您。”
程老看着她,看那与苏清夷像极了的眉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的确答应过霍老,帮他照拂一二,可也不止于此。
霍老死得不明不白,到死没能护住自己的弟子,他既收了江挽晴做徒弟,就不愿步霍老的后尘。
更何况——
“早日查出幕后之人,知道是谁偷走另一部分医书,间接害死素云,我也好给老孔一个交代,给九泉之下的素云一个交代。”
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严肃道:“今日过去,你身上有医书一事必会传开,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多加心,那些医书也守好,别出岔子。”
“我知道。”
见程老靠在椅背上,眉宇间的疲态掩都掩不住,江挽晴越发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