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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凝神，朝佐藤头顶看去，只见小字密密麻麻：【疑：沈满仓即\"烂算盘\"？无实证。账：欠木村提拔之恩，欠田中五万日元封口钱，欠东京一份甄别报告。目标：金条为饵，钓烂算盘现形。】末了又浮出一行极淡的字：【疑：真金去向，沈满仓知情几何？】<\/p>
沈满仓心头雪亮：佐藤美代调包真金，根本不是为吞钱——她是拿这六箱金条做饵，赌有人会来\"认领\"。田中入了瓮，那是白捡；真正的目标，从来都是传说中的\"烂算盘\"。<\/p>
\"佐藤小姐好手段。\"沈满仓慢条斯理地把照片放回纸袋，\"只是您这饵，只怕要钓错人了。那六箱金条是兴亚院给关东军的军需，田中大人倒台，金条本该归库；可您扣在自己手里——这事儿要是捅到课长那儿，算您甄别有功呢，还是算您……私吞军需？\"<\/p>
佐藤美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p>
\"我劝小姐一句，\"沈满仓压低了声音，\"真金，您该连夜送回飞云号的账上，再把铅块的账做在田中大佐名下。金条烫手，您一个甄别组的组长，捧不起。不如让课长捧着——他老人家捧稳了，您这个'查账有功'的名头，才落得实。\"<\/p>
轿车在估衣街口停下。沈满仓推开车门，回头补了一句：\"今晚田中府上会有'说法'，小姐若是去晚了，那六箱金条，可就不知进谁的口袋了。\"<\/p>
佐藤美代的目光钉在他背影上，良久，才朝司机吐出两个字：\"回课里。\"<\/p>
沈满仓转过街角，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局中局，他这局里套着佐藤的局，佐藤的局里又套着木村的局。三方谁都没说破，可谁都在等着今晚那场收网。<\/p>
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真金边角料——那是他从万账房金条上刮下来的。真金假金，铅芯金芯，最后总得有个了断。只是今夜之前，他得先见一个人。<\/p>
南市书场二楼雅间，秦朗已经候在窗边。<\/p>
\"木村今晚动田中。\"沈满仓落座便说，\"佐藤扣了六箱真金在正金银行。两刀并一刀，田中撑不过今夜。\"<\/p>
秦朗吹了吹茶沫：\"重庆要的那笔'金子'，可还锁在佐藤手里。你打算怎么办？\"<\/p>
\"金子的事，急不得。\"沈满仓道，\"田中是明牌，佐藤是暗牌，木村是庄家。我这一局要的，不是金子——是让木村亲手把'烂算盘'三个字，从我心里摘出去。\"<\/p>
窗外暮色四合，海河上传来汽笛的闷响。<\/p>
书场楼下，一个挑着馄饨担子的老汉吆喝着走过，担子后面，跟着个戴礼帽的黑影，不紧不慢地缀着。<\/p>
沈满仓余光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跟梢的是特高课的人，衣裳换得勤，脚步却露了底——白天走路先迈左脚，是宪兵队操练出来的习惯。他不躲不闪，反倒探头朝楼下喊了一嗓子：\"卖馄饨的，来一碗，多搁虾皮！\"<\/p>
老汉应声挑担上来，热腾腾一碗馄饨端到跟前。沈满仓低头喝汤的工夫，碗底垫着的油纸里，已多了一张薄薄的字条。他看也不看，就着馄饨汤咽进肚里——那是于三娘的回信，上头只有四个字：金条已藏。<\/p>
——今晚的局，恐怕不止一场。他这账房先生，得当好几拨人的账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