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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缓缓道:\"双簧唱到这儿,该收场了。\"<\/p>
原来,这一切,是沈满仓跟于三娘,提前排好的一出双簧:于三娘去特高课\"告发\"田中,引木村搜查田中府;而那两只装着铅块的木箱,是沈满仓早在田中被扣之前,就让钱串子借着\"码头供奉\"的名义,混在给兴亚院送货的车队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田中府库房的。<\/p>
\"铅块换金条,\"钱串子终于琢磨过味来,\"您是让木村以为,田中调包了金条——其实那两箱真金,早被您……\"<\/p>
\"嘘。\"沈满仓竖起一根手指,\"话,不能乱说。我只知道——松本被抓了,田中也被扣了。码头上的军需账,总得有人理;理账的人,总得信得过。木村这会儿,怕是正满世界找人,替他收拾码头这摊烂账呢。\"<\/p>
他话音刚落,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沈满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为首的一个,面无表情地递上一张名帖:\"沈署长,木村课长有请——请您明日过府,商量码头账务善后事宜。\"<\/p>
沈满仓接过名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木村请他善后码头账——这意味着,木村已经认定,码头这摊水,是松本和田中搅浑的,而他沈满仓,是\"无辜\"的账房先生,正是收拾残局的最佳人选。<\/p>
\"劳驾回禀木村课长,\"沈满仓道,\"明儿一早,我就到。\"<\/p>
关上门,钱串子激动得直搓手:\"沈爷!成了!木村请您善后码头账——那码头的暗账,不全落您手里了?!\"<\/p>
\"落是落了。\"沈满仓却没有多少喜色,他低声道,\"可这盘棋,赢得太快了。木村不是傻子——他今天请我善后,明天,就会派人盯着我。佐藤美代那本账,还没算清呢。\"<\/p>
他走到柜前,取出那两根万账房送回来的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眉头一皱——金条的分量,不对。<\/p>
他拿出戥子,仔细一称——这两根\"金条\",比真金轻了整整两成。<\/p>
\"这是……\"他心头一凛,翻过金条细看——金条侧面,有一道极细的接缝。他用力一掰,\"金条\"应声裂开——里面,是铅芯,外面,只包了薄薄一层金皮。<\/p>
\"假的!\"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万账房送回来的金条,是假的?!\"<\/p>
沈满仓盯着那两根假金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万账房是佐藤美代放回来的棋子,他说这两根金条是\"替您保下来的\"——可送回来的,却是铅芯假金。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两箱真金,根本不在万账房手里——要么,还在塘沽某个角落;要么……<\/p>
他猛地想起,万账房鞋底夹层里那本\"去向账\",他让钱串子故意换成了假账——可万账房交出去的\"假账\",到底换到了佐藤手里,还是……被另一拨人,截了胡?<\/p>
\"沈爷,\"钱串子也慌了,\"那两箱真金,到底在谁手里?\"<\/p>
沈满仓没有回答。他把那两根假金条,缓缓放回桌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我以为我在借刀,刀也确实是往田中头上落的。可这两根假金条告诉我——这盘棋上,还有一只手,藏在暗处,比我更早动了那两箱金条。\"<\/p>
\"谁?\"<\/p>
远处,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汽笛。那声音,不像是货船,倒像是——一条没有挂灯的小船,趁着夜色,悄悄靠了岸。<\/p>
沈满仓眯起眼,望着那黑暗中隐约的船影,缓缓道:\"戏,还没唱完。双簧唱完了——该唱独角戏的人,也该登场了。只是不知道,那登场的角儿——是友,是敌。\"<\/p>
他身后,钱串子忽然打了个寒战:\"沈爷,您这话,听着瘆人。\"<\/p>
\"瘆人就对了。\"沈满仓道,\"乱世里的账,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趟出来的。这潭水底下,到底还藏着几条鱼——明儿见了木村,就知道了。\"<\/p>
夜色里,码头账房的灯,又亮了半宿。而塘沽那黑暗的水面上,那条无灯的小船,泊了一夜,天亮前,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里。船尾的吃水线,比来的时候,深了三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