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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他低声招呼于三娘到一旁,\"刘麻子这种人,别指望他忠心——可他嘴碎,眼线密,留着当个传话的,比杀了值钱。回头你让人盯着他,他往松本那边递什么话,咱们就知道松本在想什么。\"<\/p>
\"明白。\"于三娘点头,\"那万账房呢?\"<\/p>
\"万账房是松本的活账本,比刘麻子金贵。\"沈满仓道,\"先别动。等他自己走投无路——鱼,要等它饿极了,才肯咬钩。\"<\/p>
香堂的香,烧到一半,忽然,人群外挤进一个码头工人,凑到于三娘耳边嘀咕了几句。于三娘脸色微变,转身对沈满仓道:\"沈爷,有生面孔进了码头账房——戴金丝眼镜,穿洋服,带两个跟班,说是'特高课稽核员',要查新立的账。\"<\/p>
沈满仓心头一跳。他刚把码头账揽进怀里,特高课就来了稽核员——来得这么急,是冲着账来的,还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p>
\"叫什么?\"他问。<\/p>
\"姓佐藤。\"那工人道,\"是个女的。\"<\/p>
沈满仓的手,微微一紧。佐藤美代——特高课甄别组组长,那个只信数字的女人。她来了,这码头的水,又要浑一层。<\/p>
他抬头,望向码头账房的方向,低声道:\"来得倒快。也好——她来查账,正合我的意。账,就要有人来查,查得越狠,越显得我这账房先生,账做得干净。\"<\/p>
\"沈爷,\"于三娘皱眉,\"那个佐藤,是善茬么?\"<\/p>
\"不是善茬。\"沈满仓道,\"可她在明处查账,我在暗处拨盘——她查到的每一笔,都是我想让她查到的。三娘,你只管把堂口立稳。账房那边——我去会会这位稽核员。\"<\/p>
他转身要走,钱串子却从人堆里钻出来,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沈爷!沈爷!我刚从塘沽回来——飞云号,动窝了!\"<\/p>
沈满仓的脚步,猛地一顿。<\/p>
\"动窝了?\"<\/p>
\"嗯!\"钱串子压低声音,\"今儿一早,飞云号上下来一拨人,在码头雇船工、买绳索油布——那架势,像是要连夜出港!\"<\/p>
沈满仓的眼,眯了起来。松本刚丢了码头,就急着让飞云号出港——他是怕夜长梦多,要抢在账务清查之前,把金条运走。<\/p>
\"沈爷,\"于三娘上前一步,\"飞云号要跑——那批金条,怎么办?\"<\/p>
沈满仓望着塘沽方向,缓缓道:\"让它跑。\"<\/p>
\"让它跑?!\"于三娘和钱串子异口同声。<\/p>
\"船在海上,是关东军的船,咱们动不了。\"沈满仓道,\"可船要出港,得先经过这码头的水路——码头,现在是你的了。三娘,你让兄弟盯死塘沽到港外那段水路:飞云号什么时候起锚、走哪条航道、船上几个人,一笔一笔,都记清楚。\"<\/p>
\"记清楚……然后呢?\"<\/p>
\"然后,\"沈满仓微微一笑,\"等它跑出去,再有人动手,就跟咱们没半点干系了。金条丢了,是海匪劫的、是船沉了——谁说得清?账房先生的规矩:钱要赚,手不能脏。\"<\/p>
他说完,理了理长衫,往码头账房走去。身后,钱串子咂咂嘴,对于三娘道:\"三娘,您听见没?沈爷这算盘,是越拨越精了——连脏手都有人替他代劳。\"<\/p>
于三娘没答话。她望着沈满仓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账房先生身上,那杆看不见的算盘,噼啪作响的声音,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更锋利。<\/p>
香案上的香,还在烧。码头上的旗,却换回了平安帮的旧旗——只是那旗角的暗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新缝的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