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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沈桂香应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看他,\"满仓,你——你不会有事吧?\"<\/p>
\"不会。\"沈满仓道,\"我是兴亚院的账房,特高课的座上宾。关东军的宪兵,不会为难我。\"<\/p>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心里,却翻江倒海。<\/p>
\"沈爷,\"钱串子不知什么时候,也翻墙进了后院,压低声音道,\"我打听到一桩事——今儿夜里,宪兵队把海河两岸都搜了,说是要找一个'跳船的女贼'。带队的是个生脸,不是松本的人,倒像是——特高课的。\"<\/p>
\"特高课?\"沈满仓心里一紧,\"松田千代的人?\"<\/p>
\"八九不离十。\"钱串子道,\"我还听说,特高课今儿下午,把义和当的刘掌柜,叫去问话了。问的,是白鹤号起火前,谁去当铺赎过当票。\"<\/p>
\"义和当……\"沈满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白鹤号起火前,正是义和当那条假当票的线,把于三娘引上了船。特高课顺着当票查下来,迟早要摸到他的头上。<\/p>
\"沈爷,\"钱串子见他脸色不对,忙道,\"要不——先把三娘挪个地方?估衣街,怕是待不住了。\"<\/p>
\"挪,也不能这会儿挪。\"沈满仓道,\"大半夜的,背着个伤员满街跑,才是找死。你先回去,把咱们在码头上留下的那些字据、条子,能烧的烧,能藏的藏——天亮之前,把所有能让人抓住把柄的账,都给我平了。\"<\/p>
\"明白。\"钱串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沈爷,我多嘴问一句——那位三娘,您打算,拿她怎么办?\"<\/p>
\"怎么办?\"沈满仓道,\"她欠我一条命,我欠平安帮一份情。她在我这儿养伤,我给她算一笔总账——她要是活下来,码头,还是她的;她要是活不下来——这笔账,我替她,找松本算。\"<\/p>
\"松本健一烧了白鹤号,还要满城搜人——他这是要赶尽杀绝。\"他低声道,\"于三娘在我这儿,飞云号在塘沽,金条在飞云号上。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能让松本知道。可纸包不住火——估衣街,不能久留。\"<\/p>
他正想着,床上的于三娘,忽然发出一声轻哼,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看见沈满仓,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屋子,哑声道:\"沈爷……这是在哪儿?\"<\/p>
\"估衣街,我姐姐家。\"沈满仓道,\"你安心养伤。\"<\/p>
\"估衣街……\"于三娘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行!我不能待在这儿!关东军知道我跟你有交情——他们会搜到这儿来的!\"<\/p>
\"他们刚才来过了。\"沈满仓按住她,\"搜的是码头的人,没进来。三娘,你现在出去,才是死路一条——你受了伤,跑不远。\"<\/p>
\"可是——\"<\/p>
\"没有什么可是。\"沈满仓道,\"你这条命,是我从关帝庙背回来的。你欠我的账,还没还清——飞云号,你还没带我找到。\"<\/p>
于三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慢慢躺了回去:\"沈爷……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会算账了。\"<\/p>
\"会算账,才活得久。\"沈满仓道,\"三娘,你好好养伤。飞云号的事,我来想办法——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p>
\"什么事?\"<\/p>
\"等伤好了,\"沈满仓道,\"把你知道的,关于松本、关于田中义成、关于那批金条的所有事,一笔一笔,都告诉我。我要跟松本健一,算一笔总账。\"<\/p>
于三娘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好。我信你。\"<\/p>
沈满仓站起身,正要走,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钱串子压低的喊声:\"沈爷!沈爷!出大事了!\"<\/p>
沈满仓快步走到门口。钱串子一脸煞白,喘着粗气道:\"沈爷,我刚从码头回来——松本健一,天亮就要把码头收归军管了!他放出话,说于三娘放火烧船,畏罪潜逃,平安帮是帮匪,码头从今日起,归关东军接管!\"<\/p>
沈满仓的瞳孔,猛地一缩:\"码头……易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