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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市价，三十来万日元。\"于三娘道，\"当时，是兴亚院的田中义成牵的线。他说，关东军要调防，军需物资走海路，求平安帮行个方便。我看在田中义成的面子上，接了这单生意——码头费，收了两成，六万日元。\"<\/p>
\"六万日元……\"沈满仓心里默默算着，\"于三娘收了六万，田中义成牵线，肯定也吃了回扣。三十八万日元的账，货值三十来万，中间差了七八万——这笔钱，怕是让经手的人，一层一层，刮走了。\"<\/p>
\"三娘，\"他抬起头，\"那批货的条子，还在么？\"<\/p>
\"在。\"于三娘道，\"在我保险柜里。我于三娘在码头上混了二十年，什么钱都敢挣，就是不敢挣'没凭据'的钱——那张条子，是我保命的。\"<\/p>
\"那就好。\"沈满仓道，\"三娘，你听我说——藤原要动码头，可他没有码头的实权。他能动的，是账房。我今儿来，就是要告诉你：从今天起，那张条子，你藏好。谁来问，你都说——没有这回事。\"<\/p>
\"那你呢？\"于三娘问，\"藤原让你查码头，你打算怎么办？\"<\/p>
\"我打算，\"沈满仓道，\"让那三十八万日元，自己浮出来。\"<\/p>
他说完，起身，正要走，忽然瞥见于三娘头顶，浮起一行字——窥账之眼，悄然亮起：\"于三娘，平安帮当家。账：去年冬经田中义成牵线，接关东军军需货走码头，收六万日元码头费。另：此批货装船前一夜，曾有一批'私货'混入，于三娘疑是关东军夹带之军火，但未深究。另有心事：其堂口二当家刘麻子，近月与小白楼刘疤眼往来密切，于三娘疑其吃里扒外，苦无实据。\"<\/p>
沈满仓的脚步，猛地顿住。<\/p>
\"刘麻子……刘疤眼……\"他心里默默道，\"于三娘的堂口二当家，跟刘疤眼有往来——刘疤眼是关东军的人！平安帮的堂口里，也埋着关东军的钉子！\"<\/p>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三娘，码头上人多眼杂。你堂口里，也该查查了——别让外人，钻了空子。\"<\/p>
于三娘盘珠子的手，又顿住了。<\/p>
沈满仓走出堂口，站在码头边的石墩上，望着海河上起起伏伏的帆影，心里，已经把整盘棋，重新摆了一遍：<\/p>
\"藤原要查码头——查的是关东军的粮道。可粮道，走的是平安帮的码头。码头里，有于三娘，也有刘麻子这样的钉子。我要是查下去，等于把平安帮，也拖进这潭浑水里。\"<\/p>
\"可我要是不查，藤原就会自己动手——他动手，第一个伤的，就是于三娘。\"<\/p>
他正想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人，从码头那头，缓缓走了过来。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圆框眼镜，微微驼背——关敬堂。<\/p>
\"沈署长，\"关敬堂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好巧。您也来码头，看风景？\"<\/p>
\"关副官。\"沈满仓不动声色，\"巧。我来看——粮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