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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没有回答。他低头,继续翻那本暗语本。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塞着一张小纸条。<\/p>
他抽出纸条,展开。纸条上,是秦朗的笔迹:<\/p>
\"烂算盘:藤原可信,但不可全信。他给你的,是半本暗语本——另半本,在他手里。记住:书场的规矩,只信自己人。另:军需款亏空一事,切勿独自扛雷。津门站,自有安排。\"<\/p>
沈满仓捏着那张纸条,久久没有动。<\/p>
\"半本暗语本……\"他低声道,\"藤原手里,还有半本。\"<\/p>
\"秦站长说的?\"苏玉簪问。<\/p>
\"嗯。\"沈满仓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烧了,\"他还说——藤原可信,但不可全信。\"<\/p>
苏玉簪沉默了片刻:\"那你信他么?\"<\/p>
\"我信他一半。\"沈满仓道,\"他查三十八万日元,是真的。他要找'烂算盘',也是真的。可他要我背锅——这一半,我不信。\"<\/p>
\"那你打算,怎么办?\"<\/p>
沈满仓合上暗语本,没有立刻揣进怀里,而是低头,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遍时,他的目光,忽然定在《借东风》一页的边角上——那里,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若不就着油灯细看,根本看不见:<\/p>
\"烧曹营,不如烧粮道。\"<\/p>
沈满仓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着苏玉簪:\"这句'烧曹营,不如烧粮道'——是你写的?\"<\/p>
苏玉簪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我。这本暗语本,我经手的时候,没有这行字。\"<\/p>
\"那这行字,是谁写的?\"<\/p>
两人对视一眼,后台里的空气,忽然凝重起来。<\/p>
\"烧曹营,不如烧粮道……\"沈满仓低声道,\"曹营,是关东军的洗钱局。粮道——是那三十八万日元的来路。\"<\/p>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把暗语本合上,揣进怀里:\"苏先生,这半本暗语本,不是我一个人看过的。写这行字的人,早就料到,我会翻到这一页。\"<\/p>
\"谁?\"<\/p>
\"藤原。\"沈满仓道,\"他今天点《群英会》,是明棋。这行字,是暗棋——他在告诉我,他不只要查'烂算盘',他要烧的,是那三十八万日元的'粮道'。\"<\/p>
\"那他,到底是敌是友?\"<\/p>
\"敌友难分。\"沈满仓道,\"可他至少,不想要我的命——他想要我,跟他一起,烧粮道。\"<\/p>
\"你打算,跟他一起烧?\"<\/p>
\"烧不烧,得看津门站的安排。\"沈满仓道,\"可在那之前——我至少,得先弄清楚,那三十八万日元,到底走了哪条粮道。\"<\/p>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苏先生,你帮我传个话给秦站长——就说,藤原手里,有半本暗语本。他要的,不是'烂算盘',是那三十八万日元。这笔账,谁做的手脚,谁就得现身。让津门站,盯紧关东军的人。\"<\/p>
苏玉簪看着他:\"你要动关东军?\"<\/p>
\"我不动关东军。\"沈满仓道,\"我只是——让这笔钱,自己浮出来。\"<\/p>
他推门出去。身后,书场里传来苏玉簪的声音,像是定场诗,又像是提醒:<\/p>
\"列位看官,今晚听的是《借东风》。明儿个——还唱《借东风》。\"<\/p>
沈满仓走在夜色里,心里默默念着那半本暗语本上的字:<\/p>
\"东风借得,曹营烧。烧的,是自家的船。\"<\/p>
\"藤原……\"他低声道,\"你点的《群英会》,我接下了。可这出戏,谁是蒋干,谁是周瑜——还没唱到最后呢。\"<\/p>
他抬头,望着天津饭店方向那盏还亮着的灯,心里,又翻起一个念头:<\/p>
\"三十八万日元……关东军洗钱……藤原点戏……半本暗语本……\"<\/p>
\"这笔账,越算越深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