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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捏着糖葫芦，没有吃。他站起来，掸了掸长衫，正要走，忽然瞥见书场对面，一个穿灰布制服的人，正靠在墙根，低头看报——那人看报的姿势，有点怪：右手拿着报纸，左手，却一直缩在袖子里。<\/p>
左手缩在袖子里。<\/p>
沈满仓心里一动，窥账之眼悄然亮起，往那人头顶一照——那人头顶，浮起一行字：\"此人不是特调组的普通宪兵。他左手腕有一道旧伤，怕人看见，常年缩在袖中。他今夜来书场，不是听书，是记人——台上说书的、台下听书的，凡是熟面孔，他都记在随身的小本上。他记下的第三个名字，是'沈满仓'。\"<\/p>
沈满仓心头一凛。真钉子——他就混在书场门口！<\/p>
他稳住心神，没有露出异样，转身往估衣街走。走出百十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那人已经不在墙根了。<\/p>
\"走了。\"沈满仓低声道，\"他记下了我的名字。\"<\/p>
他快步回到酱菜铺，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本《书场登记册》，翻到苏玉簪那一页。他忽然发现——登记册的夹层里，露出一角纸。<\/p>
他抽出来。那是一张泛黄的当票，票号：义和当，第三号。当品栏，写着四个字：\"旧算盘一把。\"<\/p>
\"义和当，第三号当票……\"沈满仓盯着那张当票，\"苏玉簪留的暗语，是要我去义和当，取这把'旧算盘'。\"<\/p>
他忽然明白了。义和当第三号当品——那把\"旧算盘\"，不是郑伯年送回来的那把，是更早的，他刚到天津时，在义和当存下的\"家底\"。<\/p>
那把算盘里，藏着他穿越以来的第一本账。<\/p>
\"钱串子，\"沈满仓把当票收好，\"明儿辰时，跟我去义和当。\"<\/p>
\"取什么？\"<\/p>
\"取一把算盘。\"沈满仓道，\"一把，该见光的算盘。\"<\/p>
窗外，夜风卷着书场里飘来的唱腔，若有若无。沈满仓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p>
他想起了苏玉簪那句定场诗：\"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p>
东风不借，船困江心——这是苏玉簪在告诉他：坂田的风，已经借到了。他再不\"开船\"，就要被困死在天津了。<\/p>
可\"开船\"之前，他还有一笔账没算清。<\/p>
\"真钉子……\"他望着房梁，低声道，\"你到底是谁？\"<\/p>
他翻了个身，正要睡去，忽然听见窗台上\"咕\"的一声——一只灰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p>
他起身，取下竹筒，抽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苏玉簪的笔迹：<\/p>
\"明日书场，坂田要验笔迹。你的字，我替你写了一百张，压在义和当第三号当品下。取算盘时，一并取走。——苏\"<\/p>
沈满仓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凉。<\/p>
坂田，要验笔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