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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乌市茶楼。<\/p>
沈满仓没有带钱串子,也没有带韩二刀,一个人,坐在二楼雅间,要了一壶龙井,等着。<\/p>
他等了半个时辰,没有人来。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人来。<\/p>
\"沈署长,您等的人,来不了了。\"楼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沈满仓探身看去,只见坂田站在楼梯口,仰着头,冲他笑了笑,\"他今儿,恐怕不方便来见您。\"<\/p>
沈满仓心里一沉,脸上却不显:\"坂田主任,巧啊。您怎么也来这喝茶?\"<\/p>
\"我不是来喝茶的。\"坂田走上楼,在他对面坐下,\"我是来请您的——沈署长,特调组那边,有个'老朋友',想再见您一面。\"<\/p>
特调组审讯室。<\/p>
这一次,坂田没有坐在桌子对面。他把沈满仓领进一间小室,室内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画着一幅水墨山水,浓淡相宜。<\/p>
沈满仓走进小室,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这屋子,窗户常年关着,只有墙角一扇气窗,透进一线光。墙上钉着一排照片,他扫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最中间那张,是佐藤美代。<\/p>
佐藤死了两年,她的照片,还挂在特调组的审讯室里。<\/p>
坂田见他盯着照片,笑了笑:\"沈署长,认识?\"<\/p>
\"佐藤组长。\"沈满仓道,\"两年前,在兴亚院共过事。她……走得可惜了。\"<\/p>
\"可惜?\"坂田道,\"我倒觉得,她走得值——她临死前,给特调组留下了一句话:'真正的烂算盘,就在兴亚院里。'我这两年,就是顺着这句话,一路查过来的。\"<\/p>
沈满仓心里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坂田主任,佐藤组长那句话,我也听说过。可她人都死了,那句话,又有什么凭证?\"<\/p>
\"凭证不重要。\"坂田道,\"重要的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离死,只有一步远。临死的人,是不会说假话的。\"<\/p>
沈满仓没有接话。坂田指了指屏风前的椅子:\"沈署长,请坐。今儿咱们换个方式——我问,您答。屏风后面,有个人听着。他说,他认得您,认得您的笔迹,认得您算账的习惯。\"<\/p>
沈满仓坐下,目光扫过那扇屏风。屏风后面,隐约有个人影,一动不动,像是座雕塑。<\/p>
\"坂田主任,\"沈满仓道,\"您这屏风,倒是讲究。可我想不明白——您审我,用得着躲躲藏藏么?\"<\/p>
\"不是我躲。\"坂田道,\"是屏风后面那位,想看看您——他说,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烂算盘',到底是何方神圣。\"<\/p>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声。\"烂算盘\"——坂田当着他的面,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了。<\/p>
\"坂田主任,\"沈满仓稳住心神,\"您这话,我听不懂。什么烂算盘?我是沈满仓,兴亚院的账房,华北经济统筹的署长——您要查,尽管查。\"<\/p>
\"好。\"坂田道,\"那我问——民国二十八年,您在伪署当文书的时候,经办过一桩案子,叫'三浦洋行案'。那案子的卷宗,我看了。您一个文书,是怎么发现三浦洋行藏着军火的?\"<\/p>
\"偶然。\"沈满仓道,\"我去三浦洋行对账,看见库房门口的车辙印,深得不正常。我好奇,多看了一眼——就看出问题了。\"<\/p>
\"好眼力。\"坂田道,\"可我还听说,那案子办完之后,三浦洋行的账,一夜间烧了个精光。谁烧的?\"<\/p>
\"不知道。\"沈满仓道,\"那案子办完,我就调去特高课了,洋行那边的事,再没经手。\"<\/p>
\"哦?\"坂田盯着他,\"那您知不知道——烧掉那本账的人,如今在哪儿?\"<\/p>
\"不知道。\"沈满仓摇头,\"也不想知道。坂田主任,我就是个账房,您问的这些,都是些陈年旧事,跟'经济清查',八竿子打不着。\"<\/p>
\"陈年旧事?\"坂田笑了,\"沈署长,您这话,可就糊弄不过去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陈年旧事',我越要查。因为人这一辈子,能藏住的秘密,都藏在'陈年旧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