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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满仓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发颤。佐藤那封\"家书\"——他以为寄去了东京，阿福却说没上车。原来，那封信确实没上车，却也没有躺在木村抽屉里——它被木村截下，拆开，看完了，又封好。<\/p>
\"课长，\"沈满仓声音平稳，\"佐藤组长生前查过的人不少，我沈满仓也在她名单上。她说郑伯年跟军统沾边，可三年都没坐实——这案子，怕是捕风捉影。\"<\/p>
\"捕风捉影？\"木村笑了，\"沈课长，你说得对，捕风捉影。所以我才把这名单给你看——郑伯年去北平，是明；我派你暗中查他，是暗。明暗两条线，你替我把这条线，走到底。\"<\/p>
沈满仓沉默片刻，点头：\"课长吩咐，敢不从命。\"<\/p>
出了特高课，北风裹着沙土，扑了他一脸。他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木村今天这盘棋，下的不是郑伯年——是他沈满仓。<\/p>
木村让他查郑伯年，是因为佐藤说郑伯年跟军统沾边；可佐藤那封\"家书\"，木村一定也看到了——那里面，佐藤字字句句，咬的都是沈满仓。木村嘴上说不信佐藤，转头却把郑伯年这枚棋子摆到他面前，分明是在试：你沈满仓，到底跟这个\"军统嫌疑人\"，是不是一路人？<\/p>
\"沈爷？\"钱串子凑过来，\"木村说什么了？\"<\/p>
\"给我派了个活儿。\"沈满仓往巷子里走，\"让我查郑伯年。\"<\/p>
\"郑伯年？就那个笑面虎庶务课长？\"<\/p>
\"是他。\"沈满仓压低声音，\"你连夜去找秦朗——就说，兴亚院出了个'郑伯年'，佐藤查了他三年，说他是军统的人。问问秦站长，津门站里，有没有这号人。\"<\/p>
\"这……这不是把自家人的底，往外掏么？\"<\/p>
\"掏什么底。\"沈满仓道，\"郑伯年要是真跟军统有关系，秦朗不会不知道。他要是不是——那木村就是拿他当饵，钓我的鱼。不管哪种，我都得先摸清，他是谁的人。\"<\/p>
当天夜里，沈满仓没回酱菜铺，在账房里坐到三更天。他把郑伯年的履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北平人，昭和十三年入兴亚院，先后在庶务课、会计课、文书课转过，都是些不起眼的闲差。佐藤盯了他三年，竟没查出一点实锤，这本身就是问题：要么郑伯年干净得发指，要么他背后有人，把每一处破绽，都替他抹平了。<\/p>
\"抹平破绽的人……\"沈满仓在纸上画了个圈，\"会是谁？\"<\/p>
当晚，钱串子从书场回来，带回一句话：\"秦站长说，津门站没有郑伯年这号人。不过——北平站那边，倒是听说有个'老先生'，常年穿灰布长衫，在日伪机构里走动，代号叫……'铁算盘'。\"<\/p>
沈满仓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p>
铁算盘。郑伯年。灰布长衫。<\/p>
佐藤那张照片上的人，佐藤说查不出下文的\"军统嫌疑人\"，北平站那位\"老先生\"——难道，这世上真的还有一个\"铁算盘\"？一个跟他沈满仓，共用着同一个代号的人？<\/p>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二月的天津，天还冷着，沈满仓却觉得后脊梁上，渗出一层细汗。<\/p>
木村在查他。佐藤的遗账在咬他。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北平的\"铁算盘\"。<\/p>
这一局，棋盘上的黑白子，他有点看不清了。<\/p>
二月初十，郑伯年启程赴北平的前一夜，忽然登门拜访沈满仓。他提着一坛老酒，进门就笑：\"沈课长，明儿我就要去北平了，临走前，跟您喝一杯。听说您也是个爱算账的人——我这儿有一笔糊涂账，想请您帮着算算。\"他放下酒坛，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只画着一把算盘。沈满仓看着那把算盘，瞳孔骤缩——那画法，跟他腰上那把旧算盘，一模一样。<\/p>